第19节(3/4)

。但要记得，绝不能轻视任何人，就像绝不能轻视你自己那样。有朝一日，我会不会也变成自己曾经讨厌过的那人？也许会，也许不会，很遗憾，我们大多数人属于前者。但请你别忘了今天，别忘了你最初为了什么而写。不是什么改变命运的鬼话，而是你想要倾诉心。

那你讨厌现在的自己吗？

她走到镜前，摸着脖上的皱纹。很讨厌，讨厌得要死！

第二年，国际形势风云突变，中军机在南海相撞；基地组织劫机撞了纽约世贸中心；我的第一个篇小说《病毒》完工；更重要的一件事是，卡佳了意外。

秋，在思南路与南昌路的拐角，她被一辆助动车撞倒了，后脑勺磕在门汀上，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星期。

我找不到她的亲属，只在屉里找到一张医保卡，这才知她的真实姓名。我去过派所与居委会，确认她没结过婚，亲戚全在香港和海外，但从不来往。二十年前，她从公公司提前退休，闲着没事翻译俄国小说，稿费虽然微薄，总比光拿退休金的孤老太些。我在医院代表亲属为她签字，当时很害怕她会不会将永远沉睡去。

卡佳醒来的那天，我正在她的病房里。当她突然睁开睛，我盯着她喊了几声卡佳。她的目光有了反应，说明她至少记得这个名字。我转要去呼唤护士，她发混不清的声音，似乎是俄语某个单词，听着又有几分耳熟。午后的时光里，我在门停来，慢慢转。枯黄落叶的窗外，来白油漆般的光，在我的脸上反复涂抹。

我听清楚了她的念叨：格奥尔基。

最初的恍惚过后，我才想起这个名字属于谁——1958年在莫斯科的中国电工。

你是在叫我吗？

卡佳，又叫唤了我一声格奥尔基。

我想要摇，脖和颈椎却僵着不动，也许是昨晚落枕了，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。

昏迷的七天里，她的发更白了，我不会给她保养肤，脸上的皱纹密集涌，但没照镜的她并未意识到这些。

我找你找了多久啊？

七天。

我像个白痴似的回答。

卡佳摇，眶已经。我找你找了多久啊？

当我看到老太太的泪，像涨的黄浦江汹涌在脸上，我的心骤然悬空，一懂了她的问题——她找我找了多久？她找她的格奥尔基找了多久？

但我不是格奥尔基，我只是每周跑到她家来看书的在邮局上班的后生，我能这样告诉她吗？

把你的手给我。卡佳向我恳求。

我伸手，在老妇人的手掌心里。她的手又柔又和，就像我小时候的外婆，但有些老茧和很的纹理，看来过不少力活，包括冬天里手洗衣服。她的手像一层薄，将我包裹起来。

honey，格奥尔基是卡佳的糖纸里的甜心。

第二天，我给她办理了院手续，医生说她并无大碍，也不会有后遗症，就是可能记忆了些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