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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面筑垒，环攻孤城。璮日夜拒守，待援不至，渐渐的粮尽空，因分军就民家，既而民粟又罄，乃发给盖藏，数日复尽，大家饥饿不堪，甚至以人为。璮知城且破，不得已手刃妻妾，自乘舟大明湖。主将一去，城即被陷。蒙兵到索璮，追至大明湖中，璮自投间，浅不得死，被蒙古兵擒住，献与史天泽。那时还有甚么侥幸，当然一刀两段，并把他尸骸支解，号令军前。

次日，蒙古兵东行略地。未至益都，城中人已开门迎降，三齐复为蒙古所有。蒙古主命董文炳为经略使。文炳本在军营，受命后，轻骑便服到了益都，既府，不设警卫，召璮故将吏，抚谕，所大悦。先是璮兵有沂、涟二军，数约二万，哈必赤尽行屠戮，文炳面请：“若辈为璮所胁从，怎可俱杀？天诏南征，原为安民起见，若妄加屠戮，恐大将亦不免罪哩。”哈必赤乃罢，班师而回，留文炳居守。宋廷闻璮已败死，赠璮检校太师，赐庙额曰显忠。

蒙古主忽必烈汗因宋先败盟，拘郝经，纳李璮，理屈虚，乃决意南侵，授阿术为征南都元帅，调兵南。宋廷尚不以为意。贾似既排去故将，且必杀故相吴潜，迭令台官追劾，窜谪循州。似遥令武人刘宗申监守，伺间毒。潜亦自知预防，凿井卧榻，自作井铭，毒无从。宗申苦难覆命，乃托词开宴，邀潜赴席。潜一再不赴，宗申竟移庖至潜寓，令潜饮，潜不能辞。筵宴已毕，宗申别去，潜即觉腹痛，便叹：“我的命休了，但我无罪而死，天必怜我，试看风雷大作，便是及天心呢。”是夕，潜竟暴亡，果然风雷至，如潜所言。潜，字毅夫，宁国人，夙怀忠悃，两次相，均不久即罢，至是中毒丧，免不得有人惋惜。似恐不容众议，竟归罪宗申，将他罢职。受人嗾使者其鉴诸。且许潜归葬，暂众。是时丁大全迭次落职，安置贵州，州将游翁明诉大全招游手，私立将校，造弓矢舟楫，势将通蛮为变。当由广西经略朱禩（si）孙转达朝廷，诏命改窜新州，拘土牢。似以大全素有名，乐得石投阱，买个为国诛的名，遂贻书朱禩孙，令他手。你自己思量，与大全能判优劣否？禩孙得书，召将毕迁，授以密计，遣他护送大全。及舟过藤州，毕迁请大全登舱，玩景解闷，自己立在大全背后，把手一推，大全立刻落，谒见河伯去了。大全尚得全尸，还是他的侥幸。迁返报禩孙，禩孙申报似，也是应有的手续，无庸絮述。

且说贾似报怨已毕，乃有意敛财，知临安府刘良贵、浙西转运使吴势卿希承凤旨，想了一条买公田的计议，上献枢府。似以为奇计，亟令殿中侍御史陈尧，右正言曹孝庆，监察御史虞毖、张希颜等上疏请行。疏中大意是“规仿祖宗限田制度，请将官田产逾限的数目三分之一，买回以充公田，计得田一千万亩，每岁收米六七百万石，可免和籴，可作军糈，可停造楮币，可平价，可安富室，一举能得五利，是当今无上良法”云云。看官！你想井田制度久已不行，各田早成为民有，豪民田连阡陌，穷民贫无立锥，虽是穷富不均，但由大势所迁，非一时所可补救。西汉、北魏屡有限田诸说，终究不能推行。就使豪贵不法，所有田产籍没官，也只可听民佃买，较为便民。南宋建炎初年，籍蔡京、王黼等庄作为官田，诏仍令佃就耕，每岁减税三分。绍兴二年，以福建八郡官田听民请买，岁七八万缗，补助军衣，民皆称便。可见得置官领田，不若听民自为。此次贾似妄信计臣，反将官田买回作公，已是违反人的计画，而且弊害，均从此而起。给事中徐经孙条陈弊端，反被御史舒有开劾令罢职。于是诏令置官田所，收买公田，命刘良贵为提领，通判陈訔（y i n）为副，当立一定额，每亩折价四十缗，不分硗。浙西田亩或值百缗、数百缗至千缗不等，经刘良贵等令抑买，民间当然大哗。安抚使魏克愚上疏谏阻，并不见从。未几，由理宗手诏，谓：“永免和籴，原不若收买公田。但东作方兴，且俟秋成后续议施行。”这数语怒似，竟奏乞归田，暗中却讽令言官抗章请留，并劝理宗诏勉。统是他手成。理宗乃促似仍然任职，且因似朝，温颜与语：“收买公田，当自浙西诸路开手，作为定则。”似陈私议，理宗一律照行，三省奉命惟谨。

似先把浙西私产万亩为公田倡，荣王与芮也卖私田千亩，赵立奎且自请投卖，自是朝野无人敢言。刘良贵等又增立条款，为敷派，凡宦家置田二百亩以上，概令卖三分之二。后因公田尚未足额，就是家止百亩，亦勒令卖若。现钱不敷，改给银、绢各半，又或奖给虚荣，如度牒、告等类，充当缗钱。百姓失去实产，只换了一个纸上的诰封，试问它有甚么用？可怜民间破家失业，怨苦连声，稍有良心的官吏不愿切从事，俱被刘良贵劾罢，且追毁，永不叙用。那时有司多半中，只好掩了天良，争图多买。不到数月，浙西六郡买就公田三百余万亩，诏良贵官两阶，他官亦秩有差。

似谓公田已成，当派立四分司，分领浙西公田。这四分司派将去，便将所买公田原额照数征收。哪知买多虚报斛数，凡六七斗均作一石，遂致原数多亏，四分司无从代，不得不取偿田主，甚至以刑从事。人怨激成天怒，遂于景定五年，彗星现，光焰烛天，至数十丈，自四更现东方，日始灭。有诏避殿减膳，许中外直言。台谏士庶上书，以为公田扰民，致遭天变。似因上书力辩，并乞避位。理宗又面似，引“礼义不愆，何恤人言”二语，曲为譬解，似方有喜。太学生叶李、萧规等应诏陈言，极诋似专权，害民误国。似令刘良贵陷害二人，锻炼成罪，黥叶李至漳州，萧规至汀州。建宁府教授谢枋得摘似政事为问目，有“权擅国，敌兵必至，赵氏必亡”等语。漕使陆景思将原稿呈与似，似即令左司谏舒有开劾枋得怨望腾谤，犯大不敬罪。遂窜枋得至兴国军。似又创行推排法，凡江南土地，尺寸皆有租税，民力益困。又因南宋初年广行、会等楮币，就是今世的钱票、钞票等类。、会系各票名目。楮多钱少，遂致楮贱贵。似更造银关，仍然用票代银，每票用一钤印，如贾字状，掉换旧楮。其实是改换面，毫无实益，反致价愈昂，楮价愈贱，民间非常痛苦，那似却视为良谋。理宗老昏颠倒，但教似如何说，他即如何行。

至景定五年十月，理宗不豫，诏征医，如能疗治上疾，自除节度使，有官及愿就文资，并与比附推恩，仍赐钱十万，田五百顷。始终没人应命。未几，理宗驾崩，太禥受遗诏即位，尊皇后谢氏为皇太后，以次年为咸淳元年，是为度宗皇帝。元年元旦，适逢日，时人目为不祥。越三月，葬理宗于永穆陵。总计理宗在位四十年，改元凡六次，享寿六十二岁。史臣谓理宗继位，首黜王安石从祀孔庙，升濂、洛九儒，表章朱熹“四书”，士习丕变，有功理学，应该庙号为“理”。哪知他崇理学，多私蔽，在位四十年间，连用相三人，令他窃威福，搅坏朝纲。史弥远、丁大全已是善蛊主心，再继一只手蔽天的贾似，逐正士，外怒邻。看官！试想这积弱不振的宋室，到此还能久存么？评议甚当。

度宗以自己得立，功似，更大加眷，特授似为太师，封魏国公。每当似朝，必起座答拜，称为师臣，不直呼名。廷臣拍，均称似为周公。理宗安葬，似以首相资格，兼任总护山陵使。及山陵告竣，即弃官还越，密令吕文德诈报寇至，已攻沱，朝中大骇。度宗急召似，他尚摆着架不肯应召，再经谢太后手诏敦促，方昂然都。既谒见度宗，仍声声的要辞职还乡，急得度宗惶恐万状，竟起向他拜，求他留任，参知政事。江万里旧居似幕，至此也看不过去，便上前数步，掖住度宗：“自古到今，无君拜臣礼，陛不应此。似亦不可一再言去。”这数语说，似也难乎为，急趋殿，且举笏谢万里：“非公此言，似几为千古罪人。”万里还疑似知过，才有此谢，不意似偏暗恨万里，经万里窥隐，乃拜表告归，疏至再四，诏命为湖南安抚使，兼知潭州。

越年，册妃全氏为皇后。后，会稽人，系理宗母慈宪夫人侄孙女，幼从父昭孙知岳州。开庆初年，秩满回朝，潭州，适蒙古将兀良合台率兵围潭。见前回。后与父避难城，旋因兀良合台解围而去，潭人谓有神人护卫，因得保全。皇帝且被人掳，何论一后？况后日固与度宗同为敌俘耶？无稽之言，不宜轻信。嗣返至临安，昭孙复调外任，病殁治所。先是，理宗从丁大全言，为太选妃，聘定知临安府顾嵓（y á n）女，及大全被斥，嵓亦罢去，台臣谓宜别选名族，以皇储。理宗顾念母族，乃召后，且问后：“汝父曾病殁王事，至今追念，尚觉可哀。”后答：“妾父可念，淮、湖人民，更可念哩。”理宗闻言，暗自诧异。越日，语辅臣：“全氏女言辞甚善，宜妃冢嫡，以承祭祀。”辅臣等并无异词，遂册全氏为太妃，至是乃立为皇后，并选杨氏为人，寻封淑妃。即后文帝昰（sh i）生母。册后礼定，晋上皇太后尊号为寿和，一面推恩锡类，加封贵戚勋臣。

贾似又上疏乞归，专用此策要君。度宗命太臣侍从，传旨固留，每日必四五至，中使加赐，每日且十数至。到了夜间，饬侍臣守第外，只恐似潜逸，他若肯去，赵宗或尚可多延数年。且特授平章军国重事，一月三赴经筵，三日一朝，治事都堂，赐第西湖的葛岭。葛岭在西湖北，相传晋葛洪尝在此炼丹，所以有这名目。似遂鸠工庀材，大起楼阁亭榭，最雅的堂宇取名半间堂，塑一肖像，供诸神龛，并延集羽，唪经礼忏，为来生预祝福禄。自己却采问柳，日访艳姝，无论歌楼娼及庵院女尼，但有三分姿，便令仆役召她第，供他污。甚至中有一叶氏女，妙年韶秀，亦被他中，充作小星。度宗虽然知晓，也是无可如何。而且召集旧时博徒作摴蒱戏，日夕纵博，男女杂集，谑浪笑傲，无所不至。每到秋冬界，捉取蟋蟀，观斗赌彩，狎客尝与戏：“这难是军国重事么？”他的技艺，只能如此。似却不以为忤，也对他谈笑开心，镇日里兴采烈，酒地天，从此把朝政尽行搁置。起初尚届期五日，乘湖船朝，就便至都堂小憩，把外要公牍约略展览。后来竟居简，所有军国重事令堂吏就第呈署，他也不遑审视，都委馆客廖莹中及堂吏翁应龙代理。惟台谏弹劾与诸司荐辟，暨京尹畿漕一切事，非经贾第关白，得了取决，廷不敢径行。所有正人端士排斥殆尽，一班贪官污吏觊得职，都夤缘贿托，贡献无算。似建一多宝阁储藏馈，日必登楼一玩，不忍释手，就是门客也多藉此发财，连阍人都了富家翁。似又私禁令，饬人民不准擅窥私第，如因事，必须先由门卒通报。一日，有妾兄第，门卒因他谊关亲戚，不先白，便放他去，将至厅门，为似所见，即喝令左右，缚投火中。及妾兄自姓名，大声呼救，方得牵，但已是焦烂额，苦痛不堪。有妾足供乐，妾兄原无用，不妨投诸煨烬。似反申斥门卒，如何不报，门卒只好磕认罪。嗣是钥愈严，好令似放胆纵，无拘无束。谁知蒙古征南都元帅阿术已带同降将刘整等，南攻襄了。小有诗叹：

无赖居然作太师，狎游纵博算敷施。

邻南襄樊震，尚是湖山醉梦时。

知襄被围事，且至回再详。

南宋之纳李璮，犹北宋之纳张瑴，瑴归宋后，因金人责盟，乃函瑴首以畀之，于是金人遂生轻视，纵兵南来，遂亡北宋。璮为逆贼李全，既降蒙古，复来归宋，宋廷不惩前辙，且封为郡王，贪目前之小利，忘日后之大患。试思蒙古方，岂肯坐视不讨，一任叛命乎？况北使郝经被拘有年，彼方调兵遣将，为南之谋，璮之降宋，不啻害宋，蒙古益振振有词，几何而不大举南侵也。璮既败死，宋君若臣方旰之不遑，乃大丧忽兴，嗣君新立，国势益形岌岌，而犹用一欺君误国、纵败度之贾似，宋其尚可为乎？古人谓小人之使为国家，灾害并至，虽有善者，亦无如何，观于贾似而益信云。

第九十七回援孤城连丧二将，大憝贻误十年

却说蒙古主忽必烈早拟侵宋，因阿里不哥抗命，自督军往讨，至昔木土一作锡默图。地方，战一场，阿里不哥败遁，追北五十里，敌将多降。忽必烈乃引还，尚恐死灰复燃，未敢南牧。及中统五年，阿里不哥自知穷蹙，不能再振，乃与诸王玉龙答失一作玉陇哈什。及谋臣不鲁等不鲁一作布拉噶。同至上都，即开平。悔过投诚。忽必烈汗赦阿里不哥，惟归罪不鲁等数人，说他导王为恶，以死刑。当命刘秉忠为太保，参领中书省事。秉忠请迁都燕京，忽必烈准如所请，就在燕京缮城池，营室，择日迁都，并改中统五年为至元元年。又越四年，方命征南都元帅阿术与刘整等经略襄。阿术驻虎山，顾汉东白河，不禁欣然：“若就白河筑垒，断宋粮，襄不难攻取哩。”遂督兵兴役，筑城白河。时知襄府为吕文焕，闻蒙古兵在白河筑城，料知不妙，亟通报乃兄宣抚使吕文德。先是，忽必烈用刘整计，馈文德玉带，求在襄城外建立榷场。文德好利贪饵，请诸朝廷，许开榷场于樊城外。于是就鹿门山筑起土墙，外通互市，筑堡。蒙古兵也在白鹤山设寨，控制南北要，且常哨襄、樊城外，大有反客为主的状。互市之弊，非自今始。文德弟文焕知乃兄堕敌计，贻书谏阻，已是不及。文德尚没甚着急，及白河筑城一事，文焕很是惶恐，文德反谩骂：“汝勿妄言邀功，就使有了敌城，也不足虑。襄、樊城池，储粟可支十年，叛贼刘整若果来窥伺襄、樊，但叫汝等能守过年，待一涨，我顺来援，看逆整如何对待？恐他就要遁走呢！”狂言何益。文焕无可奈何，只得缮城兴甲，为固守计。

转瞬间已是来，刘整复献计阿术，造战船五千艘。招募军，日夕练，风雨不懈。渐得练卒七万人，遂自白河兵，围攻襄。警报迭达临安，都被贾似匿住，不得上闻。宁海人叶梦鼎素有令誉，曾以参政致仕，似亦从众望，特别荐引，召他为右丞相。梦鼎初辞不至，经似再三劝驾，不得已朝就职。未至数日，因利州路转运使王价诉求遗泽，梦鼎查例合格，便准给荫。似以恩非己，即罢斥省吏数人，梦鼎愤激求去。似母胡氏闻知此事，召似责问，带着怒容：“叶丞相本安家，未尝求，汝起为相，又复牵制至此，我看汝所为，终要得祸，我宁可绝而死，免同遭害。”老妇恰还有识。似素来惮母，乃留梦鼎，梦鼎知不可为，求去益力，度宗不许。嗣闻襄警信，被似格住，遂叹数声，单车宵遁。

蒙古复遣史天泽等益兵围襄，天泽至襄城添筑围，自万山至百丈山，俱用重兵扼守，令南北不得相通。又筑岘山、虎山为一字城，联亘诸堡，决拟攻取。又分兵围樊城，更城鹿门，京湖都统制张世杰本蒙古将张柔从，从柔戍杞，有罪来奔。吕文德召至麾，见他忠勇过人，累擢至都统制，他即率兵往援樊城，至赤滩圃为蒙古兵所遮。两战，蒙古兵非常悍，世杰孤军不支，只得败退。度宗至此，始闻襄、樊告急，命夏贵为沿江置制副使，援襄、樊。贵乘方涨，轻兵裹粮到了襄，恐蒙古兵来掩袭，只与吕文焕问答数语，立即引还。至秋间天大霖雨，汉涨溢，贵乃分遣舟师，没东岸林谷间。蒙古帅阿术望见，语诸将：“这是兵志上所说的疑兵，不应与战，我料他必来攻新城，且调集舟师，专行等着便了。”原来蒙古兵围攻襄，共筑十城，新城就在其列。待至翌晨，夏贵果舣舟趋新城，甫至虎尾洲，那蒙古军已两路杀，截击夏贵。贵不意敌兵猝至，仓皇失措，见得不能抵敌，掉舟急奔，被蒙古兵追杀一阵，贵军多溺中，丧失了若命。都统制范文虎率舟师援贵，正值贵兵败还，蒙古兵追击前来，文虎本是个没用人，见蒙古兵这般悍，吓得胆战心惊，忙乘轻舟遁去。众亦相率惊溃，冤冤枉枉的了好千百个鬼。虎而称文，宜乎没用。

吕文德闻援师连败，方自悔轻许榷场，不禁叹恨：“我实误国，悔无及了。”晓得已迟。因发生背疽，称疾乞休。诏授少师，兼封卫国公，应封他为误国。未几即死。他的女夫就是范文虎，贾似升他为殿前副都指挥使，令典禁兵。阿翁误国，尚嫌未足，反要添一婿，何苦，何苦。一面调两淮制置使李芝转任两湖，督师援襄、樊。文虎恐芝得功，自愿再援襄，因贻书似，谓“提数万兵襄，一战可平，但不可使受京阃节制。若得托恩相威名，幸得平敌，大功当尽归恩相”云云。似大喜，即提文虎一军归枢府节制，不受芝驱策。芝屡约文虎兵，文虎只推说尚未奉旨，自与妾嬖幸击鞠蹴球，朝歌夜宴，任取乐。吕文焕日守围城，专待援音，哪知都中的权相、阃外的庸将，统在华堂锦帐中寻些风乐事，甚么襄不襄。似还再四称疾，屡请归田，度宗苦留，甚至泣。初诏六日一朝，一月两赴经筵，继复诏十日一朝，似尚不能遵限。间或谒度宗，度宗必起避座，及似退朝，又目送殿，始敢就坐。似益傲慢无忌，甚至累月不朝。度宗闻襄围急，屡促朝议事，似尚延宕不至。一日，似与群妾踞地斗蟋蟀，方在拍手呼的时候，忽报有钦使到来，似转喜为怒：“甚么钦使不钦使？就令御驾亲临，也须待我斗完蟋蟀哩。”也算督战。言已，仍踞地自若。良久方见钦使，钦使传度宗命，极力敦劝，似方允于次日觐。翌日，朝登殿，度宗问已毕，方语：“襄被围，已近三年，如何是好？”似佯作惊愕：“北兵已退，陛从何得此消息？”度宗：“近有女嫔说及，朕所以召问师相。”似不禁懊恼，半晌才答：“陛奈何听一妇人？难举朝大臣，统无耳目，反使妇人先晓么？”你只能骗朝廷，不能骗禁，手段尚未绵密。度宗不敢再言，似悻悻退。后来盘诘侍，方知女嫔姓氏，竟诬她有暧昧事，要度宗赐死。度宗了，令女嫔勒帛自尽。可怜红粉佳人，为了关心国事，系念民瘼，竟平白地丧了命。可惜史不书氏。

似才促范文虎统中外诸军往救襄。襄虽已被围，尚有东西两路可通，由京东招抚使夏贵累送衣粮城，城守兵幸免冻馁。蒙古将张弘范即张柔。献计史天泽，谓：“宜筑城万山，断绝襄西路，立栅滩，断绝襄东路，东西遏绝，城自坐毙了。”天泽依计而行，即令弘范驻兵鹿门，襄、樊自是益困。范文虎带领卫卒及两淮舟师十万，至鹿门。蒙古帅阿术夹江列阵，别令军趋会丹滩，犯宋军前锋。文虎督着战船逆而上，好容易到了会丹滩畔，猛听得鼓声大震，喊杀连声，连忙登着船楼向西望去，但见来兵很是踊跃，已恐慌到五六分。且远远看着大江两岸，统是蒙古兵队，旌旗蔽日，戈铤参天，几不知他有若人，愈觉心胆碎。说时迟，那时快，蒙古兵已鼓噪突阵，顺冲击，他还未曾鸣鼓对仗，竟先饬舟返戈数步。看官！你想行军全靠锐气，有无退，乃能制敌。主将先已退缩，兵士自然懈，略略战，便已弃甲抛戈，向东逃走。文虎逃得愈快，所弃战船甲仗，不可胜计。

李芝闻文虎败还，上表自劾，请择贤代任，有诏不许，且令移屯郢州。芝侦知襄西北有名青泥河，源均房，当命就河中筑造轻舟百艘，每三舟联成一舫，中间一舟装载兵，两旁舟有篷无底。悬揭重赏，募善战善泅的死士，得襄、郢、山西民兵三千人，用张顺、张贵为统辖。两张俱有智勇，素为民兵所服，号贵为矮张，顺为竹园张。二人即奉命，便号令众：“此行是九死一生，汝等倘尚惜死，宁可退伍，毋败我事。”三千人齐称愿死，无一求去。适汉方生，两张遂发舟百艘，由团山港联结方阵，夜漏三刻碇江，用红灯为号，贵先登，顺继，乘风破浪，径犯重围。至磨洪滩上，敌兵布舟蔽江，无隙可，贵驶舟直，令顺率善泅卒自船底，就波中斫断敌舟铁

贵襄，文焕留与共守，贵奋然：“孤城无援，不战亦毙，看来只好向范统帅求救，俟援军到来，外夹击，或可退敌。”文焕也无词可说，乃令贵设法乞援。贵募得二士，能伏中数日不，乃付以蜡书，令泅赍往范文虎军前。范得书，许发兵五千驻龙尾洲，以便夹攻，仍令二士持书还覆。贵既得还报，即别文焕东，检视众登舟，独缺一人，系先前有罪被笞，因致亡去。贵大惊：“我谋被了，应赶起行，敌或未知，尚可侥幸万一。”乃举炮发舟，鼓檝破围，乘夜顺断

到了咸淳九年，襄已被围五年，樊城亦被围四年了。襄、樊两城本相倚为犄角，中隔汉，由文焕值木江中，锁以铁

襄愈觉孤危，吕文焕日夕登城，防守不懈。一日，正在城楼指挥军士，忽闻城有人叫他姓名，急垂目俯视，乃是敌将刘整来劝降。文焕不与多言，暗令弓弩手一箭，整不及防备，适中右肩，亏得甲不，才得免害。当飞退回，痛恨不休。他将阿里海涯一作阿尔哈雅。曾得西城人所献新炮法，造炮攻破樊城，至是又移攻襄。接连弹放，一炮击中谯楼，声如震雷，城中汹汹，守卒多越城降。刘整立碎襄城，擒文焕，报一箭仇。阿里海涯：“且慢！待我再去招降。他若知惧投诚，何必多害生灵。且将军亦不应常记宿嫌，彼此各为其主，何足介意？”阿里海涯系畏吾儿人，颇有仁心，不应轻视。言毕，即至城，招呼文焕：“尔等拒守孤城，迄今五年，为主宣劳，亦所应尔。但已势穷援绝，徒苦城中数万生灵，若能纳款降，悉赦勿治，且加迁擢，这是我主的诏命，由我代宣，决不相欺。”文焕听着此言，也觉有理，不觉踌躇起来。阿里海涯见他俯首沉思，料已有说动，索再一步，折箭与誓：“我若欺你，有如此箭！”文焕乃应允降，先纳钥，次献城邑。阿里海涯先城中，邀文焕迎阿术，待阿术城，文焕图籍，即与阿里海涯同往燕都。

是时蒙古主忽必烈已改国号为大元，小此后叙述，亦改称蒙古为元朝。特别明。文焕朝元主，元主如阿里海涯言，依诏迁擢，拜文焕为襄汉大都督。文焕遂自陈攻郢计议，且愿为先驱。前时固守五年，可谓忍，奈何一变至此。元主称善，暂命休息，再图大举。这消息传报宋廷，贾似且对度宗：“臣始屡请行边，不蒙陛见许，若早听臣言，当不至此。”看你后来如何。度宗亦觉自悔。文焕兄文福知庐州，文德师夔知靖江府，均上表待罪，当由似庇护，概置勿问。度宗曾召用江万里、廷鸾为左右丞相，万里数月即去，廷鸾逾年亦归。朝中只知有似，不知有度宗。度宗尝有事明堂，命似为大礼使，礼毕幸景灵，适逢天雨，似请诸度宗，俟雨止乘辂。度宗自然允诺，偏偏雨不肯停，滂沱终日，胡贵嫔兄显祖侍度宗旁，请如开禧故事，乘逍遥辇还。度宗：“恐平章未必允行。”显祖诳言平章已允，度宗乃乘辇还。似闻知，顿时大怒，便奏：“臣为大礼使，陛举动，不得预闻，臣尚在此何用？”说着，即大踏步朝，竟向嘉会门去了。全是撒赖。度宗惊惶万状，忙遣人留，似不允。度宗不得已，罢显祖官，涕泣胡贵嫔为尼，似乃还。此段是补述。及襄、樊俱失，又上言：“事势如此，非臣上驱驰，联络势，将来恐不堪设想。”度宗：“师相岂可一日离左右？”似乃奏请建机速房，藉革枢密院漏兵事及稽迟边报的弊端。还要欺人。

旋有诏令中外大小臣僚密陈攻守事宜。四川宣抚司参议官上陈救危三策，一系锁汉江岸，二系城荆门军当界的玉泉山，三系峡州、宜都以，联置堡寨，保聚民，且屯且耕，并绘筑城寨形势图，连章并献。似匿不上闻，陈宜中已任给事中，言：“襄、樊失守，均由范文虎怯懦所致，宜斩首以申国法！”似不许。只降文虎一官，调知安徽府，反将李芝罢职，改任汪立信为京湖制置使，赵溍为沿江制置使。

溍系赵葵，少年昧事。监察御史陈文龙谓潽乃臭小儿，不足胜阃外任，顿时怒似，把他斥退。嗣复用李芝为淮东制置使，兼知扬州；夏贵为淮西制置使，兼知庐州；陈弈为沿江制置使，兼知黄州。弈毫无韬略，谄事贾似，玉工陈振民呼他为兄，因得夤缘，蹿登显要，竟握重兵。咸淳十年，似母死，归越治丧，诏命用天卤簿送葬，筑墓拟山陵，百官亦奉诏襄事，立大雨中，终日无敢易位。葬毕，即起复朝。

越数月，度宗竟崩，遗诏令皇（xi ǎ n）即位。总计度宗在位十年，寿三十五岁。度宗为太时，以好闻，既即位，益耽酒，向例召幸妃嫔，次日必诣阁门谢恩，书明月日。度宗朝，每日谢恩多至三十余人，卒至蛾眉伐，逾壮即崩。年仅四岁，为全后所，庶兄名昰，年龄较。众议嗣立君，独贾似主张立嫡，乃以嗣帝位，奉谢太后临朝称制，封兄昰为吉王，弟昺为信王，命贾似独班起居，尊谢太后为太皇太后，全皇后为皇太后。小有诗咏度宗：

误国何堪至十年，暗君相两连。

从知兴替由人事，莫谓苍苍自有天。

帝即位以后，宋事益日棘了。知一切形，再阅文便知。

襄、樊扼南北咽，二城俱失，蒙古兵可顺而，江淮即不能守。故宋之存亡，关系于襄、樊之得失。范天顺、富等之战死，贾似实使之，吕文焕之叛主降虏，亦贾似实使之。似不死，宋其尚有幸乎？度宗念册立功，始终任似，又每日召幸嫔御至三十余人，岂以宗社将亡，聊作醇酒妇人之想欤？史谓度宗无大失德，夫荒已足亡国，况拱手权，凡一切黜陟举措，俱受制于大憝之手，不亡亦胡待也？彼如帝以，更不足讥矣。

第九十八回报怨兴兵蹂躏江右，丧师辱国窜殛岭南

却说帝嗣位，尚未改元，元主忽必烈已谕诸将大举南侵，历数贾似拘使败盟的罪状，谕中有云：

自太祖皇帝以来，与宋使介通。宪宗之世，朕以藩职奉命南伐，彼贾似复遣宋京诣我，请罢兵息民，朕即位之后，追忆是言，命郝经等奉书往聘，盖为生灵计也。而乃执之以致师，连年死伤相藉，系累相属，皆彼宋自祸其民也。襄既降之后，冀宋悔祸，或起令图，而乃执迷，罔有悛心，所以问罪之师，有不能已者。今遣汝等陆并，布告遐迩，使咸知之！无辜之民，初无与焉，将士毋得妄加杀掠！有去逆效顺，别立奇功者，验等第迁赏。其或固拒不从，及逆敌者，俘戮何疑！录此谕以甚贾

似之罪。

当任命两个大元帅，一是史天泽，一是伯颜，一译作延。总制诸兵。用降将刘整、吕文焕为向导，兵二十万南行。宋廷上面，小儿为帝，妇人临朝，晓得甚么军国大事？挟权怙势、贪财好的贾似，正那八字衔。依然歌舞湖山，粉饰承平。京湖制置使汪立信闻元朝又有兵消息，免不得忧愤迫，遂献书宋廷：

今天大势，十去八九，而君臣宴安，不以为虞。夫天之不假易也，从古已然，此诚宜上修，以迓续天命之机，重惜分，以趋事赴功之日也。而乃酣歌，啸傲湖山，玩岁愒日，缓急倒施，卿士师师非度，百姓郁怨，上以求当天心，俯遂民，拱揖指挥，而折冲万里者，不亦难乎？为今日之计者，其策有二：夫郡何事乎多兵？宜尽之江，以实外御，算兵帐，现兵可七十余万人，而沿江之守，则不过七千里，若距百里而屯，屯有守将，十屯为府，府有总督，其尤要害，辄三倍其兵，无事则屯舟淮，往来游徼，有事则东西齐奋，战守并用，刁斗相闻，馈饷不绝，互相应援，以为联络之固。选宗室大臣有用者，立为统制，分东西二府以莅任之，成率然之势，此上策也。久拘聘使，无益于我，徒使敌得以为辞，请礼而归之，许输岁币以缓归期，不二三年，边运稍休，藩垣稍固，生兵日增，可战可守，此中策也。二策果不得行，则天败我也，衔璧舆榇之礼，请备以俟！

贾似接阅此书，然大怒，将书掷地：“瞎贼敢这般狂言么？”原来立信一目微眇，因诟他为瞎贼，当即请旨罢斥立信，改用朱禩孙为京湖制置使，兼知江陵府。元兵渡河南，将至郢州，史天泽遇疾北还，诸军并归伯颜节制。伯颜遂分大军为两，自与阿术由襄汉济江，令吕文焕率舟师为先锋，别命博罗一作博啰，系忙兀人。由东取扬州，监淮东兵，由刘整率骑兵为先行。两个虎伥。陆并，旌旗延袤数百里。伯颜直抵郢州，在城西立营。宋都统制张世杰正将兵屯郢。郢在汉北，叠石为城，另有新郢城筑置汉南，中横铁

元兵遂薄新郢城。文焕缚大用等至城，令他招降，都统边居谊不答。次日，大用等又至，居谊答：“我与吕参政语，可请他来面谈！”文焕闻言，即纵临城，但听得一声梆响，城门陡启，伏弩自城，几似飞蝗。文焕亟回走，右臂已中了一箭，勉忍住了痛，亟用左手挥鞭策，那又中箭蹶地，亦随仆。城中驱健卒，各挟矛来钩文焕，文焕险些儿着手。经元兵齐来相救，急将文焕挟起，改乘他，疾驰得脱。为宋人大呼可惜。城卒已失去文焕，只得走回，城门复闭。元兵奋怒攻城，居谊督众守，相持不。伯颜增兵猛攻，一面书城中，以爵禄诱降，总制黄顺及副将任宁为所诱惑，竟缒城降，守卒亦多缒城随。居谊开城驱，悉数斩首。文焕乘隙来攻，居谊用火箭退敌兵。不意城休息，未及一时，城上已鼓声大震，元兵蚁附而上，守卒不是被杀，就是却走。居谊自知不支，剑自刎，偏锋钝不能断，那时急不暇择，竟投火自尽，新郢遂陷。伯颜以居谊忠烈，收尸瘗葬，遂军蔡店，大会诸将，指日渡江。

宋淮西制置使夏贵正调集汉、鄂师分据要害，都统制王达守逻堡，京湖制置使朱禩孙用游击军扼住中，元兵不得前。伯颜乃用声东击西的计策，往围汉，言将自汉渡江，暗中恰遣别将阿剌罕率奇兵袭取沙芜。夏贵果为所欺，专援汉，那沙芜竟被阿剌罕夺去。伯颜解汉围，自沙芜江，战舰数千艘泊沦河湾，遣使招降逻堡，被他拒回，攻亦不克。伯颜又抄袭旧法，佯遣阿里海涯再攻逻堡，暗令阿术率四翼军溯渡青山矶。阿术夤夜潜，适值风雪大作，宋军未及预防，元兵安然上溯。到了天晓，阿术见南岸多沙洲，即登舟指麾诸将，命他速渡，并载后随。万史格即天泽，奉命飞驶，将达青山矶，为荆鄂都统程鹏飞所阻，逆战失利，阿术率军继，大战中。鹏飞抵挡不住，退登沙岸。阿术也薄岸，纵登击。鹏飞复败，负创奔鄂，失船千余艘。元兵遂据住青山矶，径向伯颜报捷。伯颜大喜，挥诸将急攻逻堡，夏贵正率舟师往援，闻阿术已经飞渡，竟尔大骇，遽引麾三百艘沿东还，并纵火焚掠西南岸，退屯庐州。逻堡孤立失援，王达领所八千人，及定海军统制刘成，陆续战死。伯颜遂渡江与阿术会，趋鄂州。

朱禩孙方领兵援鄂，闻逻堡败没，也不禁惊惧起来，连夜奔还江陵府。吕文焕传檄劝降，于是知汉军王仪举城降元，鄂州权守张晏然与都统程鹏飞也开城纳伯颜军。惟幕僚张山翁不屈，元诸将竞杀张，伯颜独称为义士，释令自便，山翁乃去。伯颜遂令阿里海涯率四万人守鄂，且规取荆湖，自与阿术领大军南，直捣临安。宋廷闻报大惊，连集群臣会议，大众俱属望贾师相，请他督兵，连三学生也如是云云。贾似有何能力可督兵拒元？群臣及学生等俱请他督兵，无非嫉他权误国耳。贾似至此没法推诿，只好允议，遂有诏令他都督诸路军，开府临安，用黄万石等参赞军机，所辟官属，均得先命后奏。当就封桩库拨金十万两，银五十万两，关一千万贯，充都督府公用。王侯邸第，皆令输助军糈，并僧租税，收供各饷，一面诏天勤王。是时已是咸淳十年的暮冬，似且在葛岭私第中与妻妾等围炉守岁，还是团锦簇，酒绿灯红，快快活活的过了残年。只此一遭了。

越日，为帝嗣位第一年，纪元德祐，廷里面尚循例庆贺。是夕，即有警报到来，元兵黄州，沿江制置使陈奕降，元令为沿江都督。奕岩守江东州，亦随父降元，知蕲州景模又遣人迎降元兵。似未免着急，亟召吕师夔参赞都督府军事，任中调遣。师夔不肯受命，竟与江州钱真孙迎纳元军。伯颜命师夔知江州，师夔因就庾公楼开设盛筵，请伯颜宴，且献宗室女二人侑酒。良心丧尽。伯颜赴宴座，见二姝侍侧，不禁发忿：“我奉天命，兴仁义师，问罪宋廷，怎么用女蛊我？我岂为区区所动么？”说得师夔满面羞，慌忙谢罪，即将二女遣。伯颜喝过杯酒，便离坐自去，师夔徒叫着几声晦气罢了。还是运气，不致饮刃。知安庆府范文虎闻师夔降元，也起了异心，遣使至江州迎伯颜。伯颜先令阿术至安庆，自率大兵继往，文虎城恭迓，敬礼备至。伯颜乃授文虎为两浙大都督，独通判夏倚仰药自杀。吕、范本皆贾氏党羽，接连叛去，急得似不知所为。忽闻刘整病死无为城，似竟喜跃：“刘整一死，敌失向导，这是上天助我呢。”叫你速死。原来元人南侵，本恃刘整、吕文焕为导引，旋由伯颜发令，遣整别将兵淮南，整自请乘虚捣临安，伯颜不从。整乃率骑兵攻无为军，日久不克，闻文焕鄂捷音，顿时失声：“首帅束我，使我功落人后。”因郁愤而死。死已晚了。贾似偏视为奇遇，竟上表师，诸路兵十三万人启行。金帛辎重，统满载舟中，舳舻相衔，几达百里。到了芜湖，遣人通问吕师夔，令调停和议，师夔不答。

既而夏贵引兵来会，从袖中取一书，指示似，谓宋历只三百二十年，似也不多辩，但俯首叹了两声，暗思夏贵等人都不可恃，乃复起汪立信为江淮招讨使，令就建康募兵。立信闻命，即日就，与似会晤芜湖。似拊立信背：“不用公言，因致如此，今将若何措置？”急时抱佛脚，还有何益？立信：“目今还有何策！寇已，江南无一寸净土，立信此来，不过寻一片赵家地上，拼着一死，死要死得分明，方不失为赵家臣呢。”光明磊落之言。似暗暗怀惭，勉对付数语，立信便告别而去。似自知不妙，再遣宋京至元军请称臣奉币，如开庆原约。伯颜答书：“我军未渡江时，尚可议和贡，今沿江州郡，尽为我属，还有甚么和议可言？必求和，请自来面议！”两语甚妙。看官！你想似得此覆书，敢去不敢去么？

元兵犯池州，知州王起宗遁去，通判赵卯发权摄州事，缮聚粮，为固守计。都统张林屡讽卯发降，卯发忠愤填，瞠目视林，林不敢复言。已而林率兵巡江，纳款元军，助卯发为守，守兵俱为林属。卯发知事不济，乃置酒会宴亲友，与诀死别，且对妻雍氏：“城已将破，我为守臣，不当走，汝可先去避难。”雍氏：“君为忠臣，我独不能为忠臣妇么？”卯发：“妇人女，也能解此么？”雍氏遂请先死，卯发怡然：“既甘同死，何必求先？”明日元兵薄城，卯发晨起书几上：“国不可背，城不可降，夫妇同死，节义成双。”书毕，即与雍氏对缢室中。张林开门迎降，伯颜城，问太守所在。左右以死事对，伯颜很是叹惜，命棺合葬，亲自祭墓而去。忠信可格豚鱼，况乎伯颜。宋廷追赠卯发为华文阁待制，谥文节，妻雍氏为顺义夫人。

似闻池州又陷，乃简锐七万余人，尽属孙虎臣，令截击元军，又命夏贵率战舰二千五百艘陆续继，自率后军驻鲁港，作为援应。虎臣有一妾，随不离，至是亦令乘舟相随。当大敌，尚携妾，安能成事？甫至池州的丁家洲，望见敌舟相近，即舣舰待战，猛闻炮声迭震，弹火薄前来，所当辄靡。虎臣不觉惊愕，勉麾兵对击，哪知元将阿术复督划船数千艘乘风疾至，呼声动天地。宋前锋统领姜才颇怀忠勇，奋斗，偏虎臣胆战心惊，忙向姜舟上跃，众顿时哗噪：“步帅遁了！”遂相率溃。夏贵因虎臣新，权己上，本已事前观望，此时即不战而奔，径驶扁舟掠似船，大呼：“彼众我寡，势不可支，请师相速自为计！”似大惧，慌忙鸣钲收军。舳舻簸，忽分忽合，元将阿术乘间横扫，伯颜复指挥步骑，夹岸助击，宋军不死刀，也死中，江为之尽赤。所有军资械，统被元兵劫去。

似奔至珠金沙，夜召夏贵等议事，适虎臣驰至，抚膺恸哭：“我兵无一人用命，奈何？”但叫妾保全，他何足计。贵微笑：“我从前与他血战，倒也有几次了。”似因问及御敌事宜，贵答：“诸军已皆胆落，不堪再战，师相惟有速扬州，招集溃兵，迎驾海上，我当死守淮西便了。”言已，解舟自去。似与虎臣单舸奔还扬州，次日，见溃卒蔽江而，似令队目登岸，扬旗招致，均不见应，或反用恶语相侵，害得似无法可施。嗣是镇江、宁国、隆兴、江守臣皆弃城遁走，太平、和州、无为军复相继降元。元军趋陷饶州，知州事唐震不屈被害，阖家殉难。故相江万里在籍，曾凿池芝山后圃，署名止，至是即自投中，右及镐依次投，积尸如叠。翌日，万里尸犹浮上，由从役替他殓埋，告宋廷，追封太傅、益国公，赐谥文忠。唐震亦得谥忠介。历详忠节，力阐潜光。

似上书请迁都，太皇太后不许。殿帅韩震系似爪牙，复以为请，乃宰臣等详议。当似师时，曾用李爚（yu è）、章鉴为左右丞相，爚尝力辞不允，至此主张固守，为韩震等所反对，竟自遁去。旋经宗学生上疏，谏止迁都，因即罢议，再诏令各路勤王。先是勤王诏，诸将多观望不前，惟李芝尝遣兵援，此时又来了一个张世杰。参政陈宜中还疑他自元军来归，把他众易去，另调一支新军，归他统带。江西提刑文天祥、湖南提刑李芾，从前统忤似意，贬窜外。闻临安危急，文天祥募郡中豪杰并结溪峒山蛮万余人卫。芾亦招集壮士三千人，选将统辖，促令勤王。但大局已被似搅坏，都中风鹤频惊，单靠一二忠臣义士，徒手募兵，奋卫国，已是势成弩末，不足有为。宋廷追回王爚，仍令辅政，右丞相章鉴却托故径归。有诏陈宜中知枢密院事。适值郝经弟郝庸奉元主命来宋访兄，宜中疏请礼遣经归，乃令总段佑送经境。经留宋十六年，归至燕都，遇病即殁。元主谥为文忠，惋惜不置，因屡促伯颜兵。伯颜遂薄建康。江淮招讨使汪立信自与似别后，向建康发，但见守兵悉溃，四面统是北军，乃折回邮，意控引淮、汉，作为后图。嗣闻似师溃，江、汉守臣望风降遁，不禁叹：“我今日犹得死在宋土了。”因置酒诀别宾僚，自作表报谢三，且与从书，属以后事。夜半起步中，慷慨悲歌，握拳击案，接连三响，以致失声三日，竟扼吭而终。及元兵至建康，立信将金明挈立信家人走避。或以立信三策告伯颜，请戮立信妻孥。伯颜叹息：“宋有是人，能为是言，如果宋廷采用彼策，我怎得率兵到此？这是宋朝忠臣，奈何可戮及妻孥呢？”遂命访求立信家属，恤以金帛。金明扶立信榇归葬丹。建康都统徐旺荣迎伯颜建康城。伯颜复遣兵四，收降广德军，宋廷益震。似穷迫无计，因缴还都督府印。

陈宜中问堂吏翁应龙，谓似现在何，应龙答以不知。宜中疑他已死，即上疏乞诛似。太皇太后谢氏：“似勤劳三朝，不忍因一朝失算，遽置重刑。”乃诏授贾似醴泉观使，罢免平章都督。凡似所创弊政，次第革除，将公田给还田主，令率租为兵。放还窜谪诸人，并复吴潜、向士璧等官职，刺翁应龙至吉军，贬廖莹中、王、刘良贵、陈伯大、董朴等官。既而三学生及台谏侍臣复连章请诛似，太皇太后尚不肯从。似亦上表乞求保全，且言为夏贵、孙虎臣所误。有旨令李芝资遣似归越，守丧终制。似尚留扬不归。意何为？王爚复上论：“似既不死忠，又不死孝，乞诏严加谴责。”及颁诏去，似乃还绍兴府。绍兴守臣闭城不纳。王爚复白太后：“本朝权臣稔祸，从没有如似的厉害，搢绅草茅叠经弹论，陛统搁置不行，如此不恤人言，将何以谢天？”太皇太后乃降似三官，居住婺州。婺人闻似到来，争作布，驱逐境，不准容留。监察御史孙嵘叟等又均上言罪重罚轻，更窜至建宁府。国司业方应发、中书舍人王应麟谓：“必须远投四裔，以御魑魅，且应重惩党，藉申国法。”乃诏斩翁应龙，籍没家产。廖莹中、王均除名，窜逐岭南，二人皆畏罪自尽。似再被谪为州团练使，安置循州，籍产充公。荣王与芮已晋封福王，素恨似，募人作监押官，令他途次除。会稽县尉郑虎臣欣然请行，这一番有分教：

作恶从无良结果，丧徒博丑声名。

知似如何了局，且看回说明。

南宋之亡，事事蹈北宋覆辙，外有元，犹女真也，有贾似，犹蔡京也。女真侵宋，势如破竹，元亦然。北宋失守中原，尚有江南半可以偏安，韩、岳、张、刘诸将各任阃帅，兵力俱足一战。故宗南渡，传祚犹百余年。至南宋则仅恃江、湖。襄、鄂陷，江、淮去，诚如汪立信所云：“无赵氏一寸净土。”有相与沦胥已耳。贾似为祸宋罪魁，一死诚不足蔽辜，但宋廷诸臣不于事前发其覆，徒于事后摘其，国脉已伤，大虽去，亦何益乎？故蔡京死而北宋随亡，贾似死而南宋亦继之，权之亡人家国，固如此其烈哉！

第九十九回屯焦山全军告熸，陷临安幼主被虏

却说会稽县尉郑虎臣，奉福王与芮命，愿充监押官。看官是何因？原来虎臣父曾为似所倾，刺远方，虎臣久报怨，凑巧遇着这个差使，当然奉命维谨，遂往押似启行。似正寓建宁府开元寺中，侍妾尚数十人。虎臣到后，命将侍妾屏逐，即令似登程，令舆夫撤去舆盖，使曝行秋日中。且嘱唱杭州歌为谑，每斥似名，窘辱备至。一日古寺，上有吴潜南行时所题诗句，虎臣因指示：“贾团练！吴丞相何故至此？”似惭不能答。既而舍陆登舟，次南剑州的黯淡滩，虎臣复令似观，谓此甚清，可以就死。似以未接诏命对。再行至漳州木绵庵，虎臣：“我为天杀似，虽死何恨？”竟就厕上拉似，折骨而死。先是似柄国，位极人臣，尝梦金紫人引到一客，语似云：“此人姓郑，能制死公命。”时大珰郑师望方用事，似疑是师望，且姓与梦合，因假他故，勒令外窜，不意后来竟死郑虎臣手中。可见存亡皆有定数，非人力所能避哩。冥冥间虽有定数，然如似之怙恶不悛，不死何待？

宋廷命王爚平章军事，陈宜中、留梦炎为左右丞相，并兼枢密使，都督诸路军。宜中在太学时，与黄镛等纠劾丁大全，编远州，当时曾号为六君。应九十四回。后来大全被逐，宜中释归，夤缘似，渐跻显职。至芜湖丧师，宜中疑似已死，乃疏请正似罪名，本来是个反覆刁诈的小人。且因郑虎臣擅杀似，立捕虎臣狱，置诸死地。嗣复许似归葬，赐还田庐。太皇太后谢氏还他是存心忠厚，事事依从，又是一个贾似。一面命张世杰总都督府诸军，分拒元。怎奈元兵日日近，临安一夕数警，不得不格外戒严。同知枢密院事曾渊，左司谏潘文卿，右正言季可，两浙转运使许自，浙东安抚使王霖龙，侍从陈、何梦桂、曾希颜等数十人皆遁去。签书枢密院事文及翁、同签书院事倪普故意令台谏劾己。章尚未上，已关潜逃。样翻新。太皇太后闻知此事，特诏戒禁，榜示朝堂云：

我朝三百余年，待士大夫以礼。吾与嗣君，遭家多难，尔大小臣工，未尝有一言以救国者。而庶僚，叛官离次，外而守令，委印弃城。耳目之司，既不能为吾纠击，二三执政，又不能倡率群工，方且表里合谋，接踵宵遁。平时读圣贤书，自许谓何？乃于此时作此举措，生何面目对人？死亦何以见先帝？天命未改，国法尚存，其在朝文武官，并转二资，

其叛官而遁者，令御史台觉察以闻，量加惩谴！

这诏虽，朝中百官尚不免有逃逸等，大家顾命要，能有几个忠君国的志士肯来支撑危局？最可笑的是边境守将，还是仗着一柄利剑，杀外使，一误不足，至再至三，哪得不益挑敌怒，自速危亡呢？元礼尚书廉希贤及工侍郎严忠范赍奉国书，南抵建康，与伯颜相见。希贤请兵自卫，伯颜：“行人恃言不恃兵，兵多反致增疑哩。”希贤固请，伯颜乃遣兵五百人送行。到了独松关，宋守将张濡不甚么利害，竟遣曲袭杀忠范，并执希贤送临安。希贤病疮死，宋廷才知惹祸，亟使人移书元军，略言：“戕使事系边将所为，朝廷实未预知，当依法诛，还乞贵国罢兵修好！”伯颜因再遣议事官张羽偕宋使还临安，途过平江，又被守将杀死。真是野蛮举动。于是伯颜怒上加怒，遣兵四，收降常州。阿里海涯又攻岳州，安抚使世杰战败降元，为阿里海涯所杀，总制孟之绍举城迎降。再破沙市城，监镇司梦求自缢。京湖宣抚使朱禩孙及副使达闻元兵连陷州城，已是忐忑不安，及阿里海涯转攻江陵，达累战累败，竟与禩孙等输款元军。阿里海涯江陵城，命禩孙移檄属，劝使归附。湖北诸郡如归、峡、郢、复、鼎、澧、辰、沅、靖、随、常德、均、房、施、荆门诸城，相继皆降。荆南已为元有，伯颜无西顾忧，安心东。

阿术前驱至真州，遣弁目李虎持招降书扬州城。宋制置使李芝焚书杀虎，遣统制张俊战。俊反持元降臣孟之缙书，回城招降。芝复毁去来书，枭俊首级示众，一面金帛酒，宴犒将士。人人愤涕泣，誓同死守。真州守将苗再成与宗室赵孟锦迎击元兵于老鹳嘴，失利而还。阿术乘胜趋扬州，芝令统制姜才战，才赴三里沟，布三叠阵，击败敌众。阿术佯退，诱才往追，至扬桥，径还兵再战，两军夹列阵。元将张弘范率二十骑绝南渡，来冲宋军，才不动。弘范屡突不，又佯为趋避，才将回回跃阵，着大刀，去追弘范。弘范待他追近，陡然回，运动手中枪，把回回刺落。回回以骁悍闻，忽被刺死，吓得宋军一齐胆落，竟尔溃退。阿术、弘范后先驰击，宋军自相践踏，伤毙甚众，姜才肩上亦被矢所中。才大吼一声，矢挥刀，回截元兵，剁死了好几人，元兵才不敢，由才收溃军城。

阿术又薄扬州南门，芝登城堵御，一攻一守，还算旗鼓相当，没甚胜败。宋将刘师勇本自民兵，积功至濠州团练使，至是克复常州，升任和州防御使，助知州事姚訔守城，兵威少振。浙右诸军亦渐来援助。张世杰乃召刘师勇、孙虎臣等大集舟师，次焦山，为扬州声援。途次，闻成都安抚使咎万寿举嘉定诸城降元，两川郡县，亦多叛去。两川事用简笔带叙。世杰愈觉孤危，定计与元兵死战，决一胜负，令以十舟为方，碇江中，非有号令，无得发碇，示以必死。世杰计议多迂，实非将才。元阿术登石公山，望见阵势，便微笑：“这军可烧而走呢。”遂选弓弩手千人，用舟装载，分作两翼，夹宋师。阿术由中路战，方与宋师接仗，即用火箭接连注。宋师碇舟为阵，无从散驶，徒落得篷樯俱毁，烟焰蔽江。大众退两难，除投江自尽外，竟无别法。元将张弘范、董文炳等复用锐卒横击，杀得宋师七零八落。张世杰不复能军，只好奔回圌山，弃去黄白鹞船七百余艘。刘师勇还常州，孙虎臣还真州。

世杰表请济师，适宋廷执政互生意见，你排我挤，还有甚么心思去顾世杰？先是世杰师，平章王爚上言：“陈、留二相，宜一人督师吴门，否则自己请行。”陈宜中怀忮忌，暗沮爚议。至世杰败绩焦山，爚复请：“今二相并建都督，庙算指授，臣不得预知，近因六月师，诸将无统，臣岂不知吴门去京为路不远，不过因大敌在前，非陛自将，即大臣督，方能事专责成，可望却敌。今世杰因诸将离心，遂至失败，试问国家今日，尚堪几败么？臣既无职可守，有言不从，自愧素餐，乞罢平章重任。”太皇太后不许。既而京学生刘九皋等又伏阙上书，历数陈宜中擅权误国，不亚似。疏不报，宜中竟悻悻自去，太皇太后遣使召还，累征不至。没奈何捕刘九皋等狱，罢爚平章军国重事。爚寻病卒。宜中归至温州，仍不造朝，太皇太后自作手书遗宜中母杨氏，令转促宜中都。宜中尚乞以祠官传，拜醴泉观使。是时左相虚席，太皇太后召李芝相，因加夏贵为枢密副使，兼两淮宣抚大使，令与淮东制置副使知扬州朱焕互调。贵不受命，焕仍回扬州，连李芝亦不能离任。

会文天祥提兵卫，久留不遣，至宜中还朝，乃令天祥知平江府，与李芾知潭州的诏命同日颁行。天祥临行时，特上疏请建四镇，略云：

本朝惩五季之，削藩镇，建都邑，一时虽足以矫尾大之弊，然国以寝弱，故敌至一州则一州破，至一县则一县残，中原陆沉，痛悔何及？令宜分天为四镇，建都督统御于其中，以广西益湖南，而建阃于沙；以广东益江西，而建阃于隆兴；以福建益江东，而建阃于番；以淮西益淮东，而建阃于扬州。责沙取鄂，隆兴取蕲、黄，番取江东，扬州取两淮。地大力众，乃足以抗敌，约日齐奋，有无退，日夜以图之，彼备多力分，疲于奔命，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伺间于其中，如此则敌不难却也。

汪立信沿江之计，文天祥四镇之谋，俱属当时要计，故备录之。

宋廷方用留梦炎为左丞相，再任陈宜中为右丞相，并兼枢密使，都督诸路军。两相见了此疏，俱以为迂阔难行，搁置不答，天祥叹息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