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古稀父亲要入党（长篇节选）(4/10)

。吃了早饭，她辞别了公公婆婆、祖公公祖婆婆，还有小姑，还有喝喜酒没有离去的远路亲戚，和我的父亲一，由媒婆领了，兴兴，快快乐乐地回李家村。我们家乡的风俗，结婚的第二天，新娘要由新郎陪了，带上烟酒，带上鱼，回娘家看望父母和家里人。这叫“回门”。祖辈传来的规定，新娘回门不能在娘家过夜，小两必须当天回到自己的房。这天，那鲜红鲜红的太转过湖，挂在武陵山尖尖上的时候，我的母亲喜滋喜滋、地返回她的小茶馆，跨她的房，瞬间，她像一杨木桩，僵直地立在门，不会挪移。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，鲜红的对联贴在门楣上，她没有走错门。她以为自己看了，红黑绿蓝青黄紫分辨得一清二楚，她没有。她定定神，静静心，再仔细打量她的新房，她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一个无的现实，那些洋溢着喜气，闪烁着亮泽的新家什、新衣被、新用品全都没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旧木板床，一只未曾油漆的圆桶，床上挂的是补丁压补丁的蚊帐，垫的是抹布巾一样的土织布被单，盖的棉被是黑黑的、绉绉的。她顿觉受骗了，被哄了，她恨不能大哭一场。她要跑回自己的娘家。她掉转，门，看见我的父亲满脸羞惭地望着她，看见我瘦弱的祖母泪汪汪地朝她伸挽留的双手，看见我瞎的曾祖父咚地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，看见我姑母和我的曾祖母在一旁搂着哭成一团。我的母亲止住了脚步，我的母亲抹了泪，二话不说，返走近那张木板床，伸手铺平了那张抹布巾似的床单，叠齐了那猪油渣样的棉被。李神医家的那个人见人夸的清凤姑娘，命运注定她落在了杨家这栋低矮、空、寒酸的木板瓦屋里，过起了吃了上餐没有餐，有了烧柴没油盐的日。

自我懂事以来，我清楚地记得，我母亲总是在我们最困苦，或是最畅达的时候，讲起这段往事。每次讲起，都是咙哽哽，睛汪汪。我们每次听来，不但不腻味，不但不厌烦，听一次，就会有一次新的受，听一次，就会有一次新的收获。遇到困苦，我们不低；有了畅达，我们不神气。对穷人，从不欺负；对显贵，也不奉承。杨氏家族在旧社会受的苦难，成为了我们后一代人人格力量的源泉。

可见，我的父亲那时虽不是上无片瓦，无寸土，可除了那栋低矮的木板瓦屋，除了那片可植30多棵柑橘树的坡地，再无别的财产。土改划分成分时，我家被划为贫农。我的父亲从共产党派来的手中分得了田土、湖场，分得了耕、渔船，他像餐餐喝了酒，天天吃了，英俊的国字脸，从早到晚红扑扑，乌亮的大睛，从晨至暮笑眯眯。

湖上驾船，他唱渔歌。

田里掌犁，他唱山歌。

熬过严寒的人，倍觉天的温，忍受黑暗的人，方知太的光明。是共产党让我父亲抬，扬眉吐气。是共产党让我父亲有吃有穿，兴旺发达。他不与共产党亲，他与谁亲？他不跟共产党走，他跟谁走？天地良心，他只有把自己的一颗心和那一百多斤全给共产党，他才不是昧良黑心，他才没有忘恩负义，他才真正对得起共产党。

所以，从土改那阵开始，我年轻血的父亲就咬定了一个目标：他要加中国共产党。成为党的一员，生为党的人，死为党的鬼。

我的父亲咬定了这个目标，便以他乡农民的思维、农民的方式，农民的行动，行苦苦的追求与奋斗。

四

父亲知，共产党的天，不是来的，不是唱来的，更不是天上掉来的，而是千千万万人血牺牲换来的。共产党里的人，都英勇善战，敢作敢为，都能舍小家，为大家。他还像以往那样平平常常，普普通通，只为自家油盐柴米想，只顾老婆孩乐，就不可能成为共产党里的人。我的父亲用他勤勤恳恳，扎扎实实，大公无私，光明磊落的行为，填写着他的一份又一份党申请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