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(4/4)

覆去说过多少回。朱嬷嬷都替他们觉得脖颈发凉，这要是上的贵人们当了真，一家命都得折在里。

“对，你这针走得好！就是这样，手要稳，要亮，一针走哪儿心里得有数。”朱嬷嬷挲着朱绣瘦削的脊背，见她刺绣学的极快极好，觉得这丫哪儿都合心意，她要是当初没，生个女儿也该是这模样了，心里不免动了些念，又先不表。一心指导朱绣作绣活。

朱绣心里明镜似的，朱嬷嬷、何嬷嬷在正堂教导大姑娘，她们说的那些话，可都逃不过她的耳朵。要她说，这位朱嬷嬷是锦心绣，聪明的很，贾元说话虚客，她就比着贾元说的来回话，她跟自己说话都比和贾大姑娘说话来的实在直白；那位何嬷嬷就差，兴许被白的银迷了，私底偷着嘀咕了不少里的小话，只是何嬷嬷原来只在闲置的殿掌事，说的大都是些小贵人小常在的闲言碎语，只怕贾大姑娘听得并不满意。

“嬷嬷，扬州是什么样儿的？林姑太太府里又是什么样？”其实朱绣最想问的是林家的姑娘，那可是多少人心中女神。

“扬州和都中一样繁华，比这里温些，不过扬州绣娘织女多，我家原也是绣，祖传的手艺，到如今也只剩我一人了。”朱嬷嬷有些惆怅，转又顽笑似的笑：“你这孩心灵手勤，倒是个好苗，你好好用功，兴许能传我的衣钵呢。”

这话说过去，朱嬷嬷又：“林家么，人简单，不比这里喧嚣富丽，他们书香人家虽然规矩严谨，但林老爷和林太太都是宽和人，林家还有位小，生的婀娜不俗，虽纤弱些也不妨事，那也是个乖巧可人疼的孩。”

朱绣心，林黛玉在她自己家里的时候，尚被旁人称乖巧可疼；而来到荣国府寄人篱的时候，就要被仆们说多心刻薄。可见，不是黛玉变了，而是地位变了，待遇也就不同了。

和朱嬷嬷边闲话，边女红，至晚间，一个青底缎绣牡丹的椭圆式荷包便好了。朱绣趁无人，从翠华里拿早已好的药包，小心放荷包里，睡前将荷包送给朱嬷嬷。

朱嬷嬷见小丫睛亮晶晶的，好似个等夸奖的小狗崽儿，不由得把她搂自己怀里，“好孩，嬷嬷谢谢你。我看看，你这牡丹绣的好，都有嬷嬷八分的功底啦。”

学刺绣都是从学绣卉开始的，牡丹可是最易上手的了，那里就有什么功底。朱绣挠挠脸，有不好意思，又舍不得离开朱嬷嬷温柔的怀抱。

朱嬷嬷闻闻荷包：“有沉香、檀香、零陵香、甘松香……绣丫，这是你的？”

怀里朱绣黑黝黝的脑袋，“沉香、丁香、甘松香、藿香、木香、香、雀脑香各三钱，白芷二钱，冰片半钱，零陵香十钱，研成细末制成的。有养神养心的效用。”怕朱嬷嬷因她年纪小不相信，又：“这方是家传的，绝没有不好的效用。”

中医香疗学，无数前人实践过的，她当初学的可用心，方更是背了无数，那些香料药材又在翠华里蕴养过，效用绝对好。

朱嬷嬷忙笑着宽她：“你放心，我都知，你年纪虽不大，却有真本事。你这样儿的孩我见过不少，你是在这上有天份，就如同那林家的姑娘有诗书的天份一样。论灵那孩只怕比你还些，几岁的小人儿诗经、论语就通晓了，喜得林老爷一行笑一行悲，只恨她不是个儿，不能光耀门楣。”

又指着床上那绿缎绣葫芦枕：“这香枕我睡着比以往都好，好孩，你的心嬷嬷都知。”

那枕原是朱绣看见朱嬷嬷觉轻易醒、醒了就难睡着，才寻么着的。不过是念朱嬷嬷待她好，又肯放段耐心教她刺绣，想报答人家罢了。香枕时她求示过朱嬷嬷的同意，却没说是她自己的。

没成想这小心思朱嬷嬷都看在里，如今还开解宽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