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北俱芦洲无奇怪(2/10)

能是为了追求最大的利益，在形势变化之后，当年的恩怨在妇人中，已经不值一提。

一座铺有彩衣国最地衣的华屋，大骊娘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突然皱了皱眉，凳稍了，害得她双脚离地，好在她这辈最大的能耐，就是“适应”二字，于是让后脚跟离地更，而脚尖则轻轻敲击那自彩衣国仙府女修之手的名贵地衣，笑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
只见妇人重重放茶杯，茶四溅，脸冷，继续厉声：“当初是怎么教你的？居闱重地，很难看到外边的光景，所以我苦求陛，才求来国师亲自教你读书。不但如此，娘亲一有机会就带着你偷偷离开中，行走京城坊间，就是为了让你多看看，贫寒之家到底是如何发迹的，富贵之家是如何败亡的，蠢人是怎么活去的，聪明人又是怎么死的！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和优劣，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的复杂和真相！

山近月远觉月小，便此山大于月。若有人大如天，当见山月更阔。

宋和笑着。

妇人抿了一茶，回味一二，似乎不如的茶。那个地方，什么都不好，比一座冷还冷清，都是些连嚼都不会的妇人女，无趣乏味，也就是茶好，才让那些年在山上结茅修的日，不至于太过煎熬。她故意喝了茶，了一片茶叶在嘴里嚼，在她看来，天味，唯有以苦打底，才能慢慢尝好来。咽咬得细碎的茶叶后，她缓缓：“没本事和心，一个在泥瓶巷里闻着屎狗粪大的贱，能活到今天？这才多大岁数，一个不过二十一岁的年轻人，挣了多大的家业啊。”

“还记不记得娘亲生平第一次打你是为何？市井坊间，无知百姓笑言皇帝老儿家中一定用那金扁担，一顿饭吃好几大盘馒，你当时听了，觉得好玩，笑得合不拢嘴，好笑吗？你知不知，当时与我们同行的那绣虎，在一旁看你的神，就像你看待那些老百姓，一模一样！

明月当空。

想了很多。

“一些地方不如人家，就是不如人家，世间就没有谁，样样比人，占尽大便宜！”

妇人怒气冲冲：“既然你是天生享福的命，那你就好好琢磨如何去享福，这是天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事。但是别忘了，这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！你要是觉得终于当上了大骊皇帝，就敢有丝毫懈怠，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，你哪天自己犯浑，丢了龙椅，宋睦接过去坐了，娘亲还是大骊太后，你到时候算个什么东西？别人不知真相，或是知了也不敢提，但是你先生崔瀺，还有你叔叔宋镜，会忘记？想说的时候，我们娘俩拦得住？”

大之后，回乍看，满满的童真童趣，可是再一想，就没那么好了，似乎在童年时代，孩们就已经学会了此后一辈都在用的学问。

妇人脸铁青，指着那个大骊年轻皇帝的脸庞，骂：“你今天跟一个贱比吃苦，觉得自己比他，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跟你哥哥比功劳，也觉得自己功劳更大？与国师比学问，与叔叔比武学，你都觉得自己其实不差？到底是谁给你的胆，让你宋和如此托大？是一辈夹着尾人的我吗？是被中土陆氏坑害得英年早逝的先帝吗？还是那个打心底里就瞧不起你这个弟的国师？”

“一张龙椅，一件龙袍，能吃不成？真到了山穷尽的那天，真比得上几个馒？国师是怎么教你的？天底，成大事者，必有其牢固本在不为人知的暗，越与世常理相契合，就越是风雨不动！国师举例之人是谁？是那看似一年到昏昏睡的关氏老太爷！反例是谁，是那看似名垂青史、风光无限的袁曹两家老祖宗！这样明明白白教给你的‘坏人如何活得好’的至理，你宋和也敢不上心？”

宋和赶举起双手，笑嘻嘻：“是儿的怄气话，娘亲莫要懊恼。”

妇人在他们母俩独之时，从不会将宋和当什么大骊皇帝，此时脸上更没了平时溺的神，厉：“齐静会选中你？你宋和吃得住苦？”

打个比方，杀陈平安，需要耗费十两银，拉拢了，可以挣五两银，这一一，其实就是十五两银的买卖了。

陈平安睁大睛，看着那山与月。

宋和摇：“皆不会。”

宋和笑：“换成是我有那些际遇，也不会比他陈平安差多少。”

宋和想了想，说：“是个油盐不的。”

同样也可能是在试探，先确定了他陈平安的浅虚实，当然还有他面对当年那场刺杀的态度，大骊朝廷再定夺。

陈平安摘养剑葫，喝着酒，走向观景台。

妇人眯起，双指捻转釉如梅青的茶杯，：“好好想想，再回答我。”

陈平安的思绪渐渐飘远。

宋和愧疚：“是孩儿错了，不该得意忘形。”

宋和并不太在意一个什么落魄山的山主，只是娘亲一定要拉上自己，他便只好跟着来了。当了皇帝，该享受什么福气，该受多少痛苦，宋和从小就一清二楚。光是称帝之后，一年之中的繁文缛节，就了不知多少。好在宋和娴熟得不像是一位新君，朝堂那边某些不太看好他的老不死，瞪大睛就为了挑他的错，可是估计一双双老都看到发酸了，也没能挑瑕疵来，只能着鼻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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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人站起，怒气滔天，：“那几本被天君王秘而不宣的破书，所谓的帝王师书，还有什么藏藏掖掖不敢见人的人君南面术，算个！是那些大理不好吗？错了吗？没有！好得不能再好了，对得不能再对了！可你到底明不明白，一座东宝瓶洲，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皇帝君王，如今还能剩几个？又有几人成了垂拱而治的明君？就是因为这些坐龙椅的家伙，那界和心，那驭人的手腕，本撑不起那些书上的理！绣虎当年传授他的事功学问，哪一句言语，哪一个天大的理，不是从一件最不起的细微小事，开始说起？”

宋和，宋睦，和和睦睦，家和万事兴。

只不过为了宋氏国祚，当年妇人必须一个艰难的选择，舍一留一，不得不将犹在襁褓中的一个儿，送去那座骊珠天，那孩“病夭”之后，在宗人府谱牒上，便勾掉了那个名

夜幕沉沉，渡船刚刚经过大骊旧北岳的山，依稀可见山势极为陡峭，就像大骊的行事风格。

没来由想起年幼时分十分羡慕的一幕场景，远远看着扎堆在神仙坟那边打闹的同龄人，喜扮演着好人坏人，黑白分明。当然也有过家家扮演夫妻的，多是有钱人家的男孩当那相公，漂亮小女孩扮演小娘，其余人等，扮演家仆役丫鬟，有模有样，闹闹，还有孩们从家中偷来的许多件，尽量将“小娘”打扮得漂漂亮亮。

若是以往，妇人此时就会好言安几句，但是今天却大不一样，儿的温顺乖巧，似乎惹得她越来越生气。

当然也可能是障法，那位妇人，是习惯了狮搏兔亦用全力的人，不然当年杀一个二境武夫的陈平安，就不会调动那拨刺客。

妇人哀叹一声，颓然坐回椅，望着这个迟迟不愿落座的儿，态度缓和了些，神幽怨：“和儿，是不是觉得娘亲很烦人？”

宋和也跟着站起，低沉默不语，没有丝毫愤懑和怨怼，虚心受教，哪怕他如今已是坐在那张龙椅上的男人。

市井门，帝王之家，门槛低，天壤之别，可理其实是一样的理。

妇人气笑：“胡闹！”

宋和这才坐，轻声笑：“如果不是担心朝野非议，我都想让娘亲垂帘听政，过过瘾，如此一来，娘亲就可以在青史上多留些笔墨。”

妇人问：“你真是这么认为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