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回 王美人有缘终作后 栗太子被废复(3/3)

“陛不闻宋宣公么？宋宣公见秋时代。不立殇公，独立弟穆公，后来五世争国，祸不绝。小不忍必大谋，故秋要义，在大居正，传不传弟，免得统。”说到此语，群臣并齐声赞成。景帝首称是，遂将袁盎所说，转白太后。太后虽然不悦，但也无词可驳，只得罢议。梁王武不得逞谋，很是懊恼，复上书乞赐容车地，由梁国直达乐。当使梁民筑一甬，彼此相接，可以随时通车，觐太后，这事又是一大奇议，自古罕闻。景帝将原书颁示群臣，又由袁盎首先反对，力为驳斥。景帝依言，拒复梁王，且使梁王归国。梁王闻得两番计策，都被袁盎打消，恨不得手刃袁盎，只因有诏遣归，不便再留，方怏怏回国去了。

景帝遂立王人为皇后，胶东王彻为皇太，一个再醮的民妇，居然得主中，若非福命生成，怎有这番幸遇！可见姚翁所言，确是不诬。还有小王人息姁，亦得位夫人，所生越与次寄，已有七龄，并为景帝所，拟皆封王。到了景帝改元的第二年，景帝三次改元，第一次计七年，第二次计六年，第三次计三年，史称第二次为中元年，末次为后元年。即命越王广川，寄王胶东，尚有乘舜二幼，后亦授封清河常山二王。可惜息姁享年不永，未及乃姊福寿，但也算是一个贵命了。话休叙烦。

且说太荣，既失储位，又丧生母，没奈何辞行就国，往至江陵。江陵就是临江国都，本是栗姬少阏分封地，见前文。阏已夭逝，荣适被黜，遂将临江封荣。荣到国甫及年余，因王不甚宽敞，特拟估工增筑。外苦无隙地，只有太宗文皇帝庙垣，与相近，尚有余地空着，可以造屋，荣不顾后虑，乘便构造。偏被他人告发，说他侵占宗庙余地，无非投阱石。景帝乃征令都。荣不得不行，就在北门外设帐祖祭，即日登程。相传黄帝累祖，壮年好游，致死中，后人奉为行神。一说系共工氏修。每遇行，必先设祭，因此叫作祖祭。荣已祭毕，上车就，蓦听得豁喇一声，车轴无故自断，不由的吃了一惊，只好改乘他车。江陵父老，因荣抚治年余，却还仁厚民，故多来相送。既见荣车断轴，料知此去不祥，相率涕：“我王恐不复返了！”荣别了江陵百姓，驰都中，当有诏旨传将来，令荣至中尉待质。冤冤相凑，碰着了中尉郅都，乃是著名的酷吏，绰号苍鹰，朝臣多半侧目，独景帝说他不避权贵，特加倚任。这大约是臭味相投，别有赏心呢！句中有刺。

先是后中有一贾姬，艺颇优，也邀主眷。景帝尝带她同游上苑，赏玩多时，贾姬意小便，自往厕所，突有野彘从兽栏窜，向厕闯。景帝瞧着，不禁着忙，恐怕贾姬受伤，急派人往救。郅都正为中郎将，侍驾在旁，见景帝顾视左右，面仓皇，却故意把垂，佯作不见。景帝急不暇择，竟佩剑，自去抢救，郅都偏趋前数步，拦住景帝，伏地启奏：“陛失一姬又有一姬，天岂少妇人？若陛自去冒险，恐对不住宗庙太后，奈何为一妇人，不顾轻重呢！”景帝乃止，俄而野彘退，贾姬也即来，幸未受伤，当由景帝挈她登辇，一同还。适有人将郅都谏诤，白太后，太后嘉他知义，赏赐黄金百斤。景帝亦以都为忠，加赐百金，嗣是郅都称重朝廷。也亏贾姬不加妒忌，才得厚赐。既而济南有一

都再国门，丰裁越峻，就是见了丞相周亚夫，亦只一揖，与他抗礼。亚夫却也不与计较。及临江王荣，征诣中尉，都更借此申威，召至对簿，装起一张黑铁面孔，好似阎罗王一般。荣究竟少年，未经大狱，见着郅都这副面目，已吓得魂胆飞扬，转思母死弟亡，父已失，余生也觉没趣，何苦向酷吏乞怜，不若作书谢过，自杀了事。主意已定，乃旁顾府吏，借取纸笔一用，哪知又被郅都喝阻，竟叱令皂役，把他牵回狱中。还是魏其侯窦婴，闻悉形，取给纸笔，荣写就一封绝命书，托狱吏转达景帝，一面解带悬梁，自缢而亡。却是可怜！狱吏报知郅都，都并不惊惶，但取荣遗书呈。景帝览书，却也没有什么哀戚，只命将王礼殓葬，予谥曰闵，待至葬蓝田，偏有许多燕，替他衔泥，加置冢上。途人见之，无不惊叹，共为临江王呼冤。小有诗叹：

都拼把一捐，玉碎何心望瓦全？

底事苍鹰心太狠，何如燕尚知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