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兰舟（二）(3/3)

晚在小甜巷，吴儿吴……”

一语未了，李延琮变了脸，嗓里“啃”了一声，声音也带了涩，“你、你找她？找她什么——”

“她……是我娘的女儿。”银瓶徐徐，“我所有亲人都不在了，吴就是我离我最亲近的人，我不能、不能看她还在那地方受苦。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，只这一件，还望将军成全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延琮重新站直了，立在楼梯上。和银瓶的坦然相比，他竟然罕见地局促起来，两只手没地方放似的，从扶手上收回来，又背到了后去，在袖里找扇，半天才想起这是冬天。

那婊是她的……她的？李延琮没来由一阵心虚——他有什么可心虚？在世人面前表演荒是他保命的手段，更何况他再不济也是个王爷，肯到章台柳巷逛逛，那是神仙降，光耀了他们的门楣。他对于自己从前那些荒唐艳史，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，只是这一刻，对着银瓶，忽然像矮了一截。

再想起那一晚，当夜他的轻蔑与倨傲然无存，反倒是那个吓得颤颤巍巍的小瘦换成了一副漠然的神，淡薄地望着他。

银瓶见他许久没答复，微微叹了气：“将军不愿意，就罢了。”

她再不肯和他多说一个字，转回提起了裙，颈因为低垂而显得格外纤细。

“我——”

他当然不愿意！那个混的夏夜发生了什么，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，把那么个女人摆在跟前儿，成天提醒着银瓶他的不堪，这怎么成！

可是银瓶再一次停脚步，回望着他。

“嗯？”

李延琮动了一动，最终一个不怎么遂心的笑来，咬牙：“知了。”

如今整个苏州虽又归属了李延琮的麾，只是馆生意凋敝，大多早已闭门不开。找个红倌说起来轻而易举，却也很费了些功夫。

比起吴儿的落，更先淮安府府衙窗棂的，是今上将东北，裴容廷自请赴边的消息。

彼时整个大梁已经度过了这个格外惨淡的新年，无论庙堂之亦或江湖之远，全没有一丝新的喜气。本来皇帝发兵，只为收复辽东城安市城两座故地，谁成想句丽虽资匮乏，却私通突厥借来十五万蛮兵，加之气候恶劣，梁军连丧几员大将——包括那位阁监军苏仁懋在，被扶余兵将尸首悬在城外任意辱，扰得军心不振，将吏倒戈之事时有发生。

不但城池没攻来，反被敌军撕开了防线，到正月十五上元节，梁军已被打退回辽以西，死伤将士民夫无数不算，反倒被句丽横夺了叁座边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