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节 门阀之制下(3/7)

丑。或有不通主人，便共突前，犯门折关，逾垝穿隙，有似抄劫之至也。其或妾媵，藏避不及，至搜索隐僻，就而引曳。落拓之，无骨鲠而好随俗者，以通此者为亲密，距此者为不恭。于是要呼愦杂，室视妻；促膝狭室，杯咫尺；弦歌冶之曲，以誂文君之心；载号载呶，戏谑丑亵，穷鄙极黩。”又有“戏妇之法”：“于稠众之中，亲属之前，问以丑言，责以慢对。其为鄙黩，不可忍论。”乃“或蹙以楚挞，或系脚倒悬，酒客酗醟，不知限齐，至有伤于血，踒折支者”。此则直当归诸司败，威之齐斧矣。而其时之妇女，亦市也婆娑，习非成俗，已见第十七章第一节。观于此，然后知宋孝武之狎侮，齐文宣之酗，宋、齐诸荒主之四游走，梁世诸王、贵游之扰害人民，以及历朝佞幸之臣之权势熏灼，货贿丰盈，皆非一时之失政，一人之失德，而实为其时贵族社会之通病也。吾故曰：此实自隆古以来，所谓治者阶级，积其纵恣，将趋于灭亡之候也。

或曰：无礼无义之徒，贵游之中，何世蔑有？安得以此诬当时之名士乎？则试与观当时之所谓名士者，其居心之忌刻，（参看第四章第四节论王羲之，第九章第六节论宋明帝。友之势利，《晋书·郗超传》：王献之兄弟，自超未亡，见愔常蹑履问讯，甚修舅甥之礼。及超死，见愔慢怠。展而候之，命席便迁延辞避。愔每慨然曰：“使嘉宾不死，鼠敢尔邪？”）接之狂敖，（《梁书·刘孝绰传》：孝绰少有盛名，而仗气负才，多所陵忽。有不合意，极言诋訾。领军臧盾，大府卿沈僧杲等，并被时遇，孝绰尤轻之。每于朝集会同，公卿间，无所与语，反呼驺卒访途闲事，由此多忤于。案南北朝时，狂敖之甚者，无过于谢灵运与王僧达，可参看《宋书》本传。）立之无礼，而且无行，（《晋书·胡母辅之传》：嗜酒任纵，不拘小节。谦之，才学不及父，而傲纵过之。至酣醉，常呼其父字，辅之亦不以介意。辅之正酣饮，谦之窥而厉声白：“彦国年老，不得为尔，将令我尻背东？”辅之笑，呼与共饮。《毕卓传》：卓少希放达，为胡母辅之所知。大兴末，为吏郎，常饮酒废职。比舍郎酿熟，卓因醉，夜至其瓮间盗饮之。为掌酒者所缚。明旦，视之，乃毕吏也。遽释其缚。卓遂引主人宴于瓮侧，致醉而去。此无礼也。《谢鲲传》：邻家氏女有，鲲尝挑之，女投梭，折其两齿。时人为之语曰：“任达不已，幼舆折齿。”鲲闻之，傲然啸，曰：“犹不废我啸歌”，则无行矣。《南史·张传》：永明二年，总明观讲，敕朝臣集听。扶就榻，私索酒饮之。难问既毕，乃叹曰：“呜呼！仲尼独何人哉？”为御史中丞到所奏，免官。《文学传》：谢几卿，通脱，会意便行，不拘朝宪。尝豫乐游宴，不得醉而还，因诣边酒墟，停车褰幔，与车前三驺对饮。时观者如堵，几卿之自若。后以在省署夜着犊鼻裈，与门生登阁饮酒酣呼，为有司纠奏，坐免官。此皆无礼之尤。徐孝绰与到洽友善，同游东。孝绰自以才优于洽，每于宴坐；嗤鄙其文。洽衔之。及孝绰为廷尉正，携妾官府，其母犹停私宅。洽寻为御史中丞，遣令史案其事，遂劾奏之，云“携少妹于华省，弃老母于宅。”祖为隐其恶，改妹为姝。坐免官。孝绰诸弟，时随藩皆在荆、雍，乃与书，论共洽不平者十事，其辞皆鄙。到氏又写别本，封呈东。昭明大命焚之，不开视也。孝绰所携，果妾，祖当究到洽之诬，不得但改妹为姝。鄙辞累及十事，凡鄙之所羞言，况于士君邪？此真无行之尤矣。）果有以异于乡之所云者乎？为此者果何人哉？《抱朴·疾谬篇》又曰：“敢为此者，非必笃顽也。率冠盖之后，势援之门。素颇力行善事，以窃虚名。名既立，本便放。或假财以权豪，或因时运以佻荣位，或以昏姻而连贵戚，或毁誉以合威柄。盈志溢，态发病。党成广，志通步，清论所不能制，绳墨所不能弹，遂成鹰之蝇，庙垣之鼠”矣。其于此者，《刺骄篇》云：“既辱天官，又移染庸民。后生晚，见其或以泾清之资，或佻窃虚名，而躬自为之，便谓立当世，莫此为。”乃转为其所污染者耳。夫显为名者，未有不为利者也。《际篇》谓此辈“能令壤虫群飞，斥鷃戾天。手捉刀尺。为祸福”。《刺骄篇》云：“所惠则得多。属托则常听。所则必副。言论则见饶。有患则见救。所论荐则蹇驴蒙龙骏之价。所中伤则孝己受商臣之谈。”此“小人之赴之”，所以“若决积于万仞之堤，而放烈火于云、梦之枯草”也。参观第二章第一节所引宝、潘尼之言，而其所由来，可以思过半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