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妮主题变奏曲(5/5)

“莱因哈德？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在基尔港服役的那位？”

“他居然写了一首小提琴变奏曲。”

这本不是一件非常惊奇的事。

“标题叫《莱妮主题变奏曲》。不是那随便写几句草稿，是完整的乐谱，有主题、有五个变奏、有尾声，还有详细的弓法标注。海因茨说，莱因哈德上次这么认真写曲还是十五年前，为母亲生日创作了一首弦乐四重奏”

“索菲看了乐谱，说主题旋律写得不错，但和声行在某些段落略显刻板，尤其是第三变奏转小调的地方，可以增加一些半音阶的修饰。她当场就用铅笔在谱面上标注了几个修改建议。海因茨把改好的乐谱寄回基尔港，莱因哈德回信说，修改后的版本‘准地表达了他想要的一切’。所以这封信让海因茨很意外，也很欣。这段时间莱因哈德的信件越来越激，他的很多观让海因茨害怕，但是这封信和之前的不同。海因茨说：‘至少莱因哈德还记得怎么表达柔的东西’。”

一首我没听过的曲，一首以我的假名为名的曲。

“没想到快一年了，莱因哈德还记着莱妮。”

“娜，你说那个莱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？能让莱因哈德这样骄傲的人念念不忘，还为她写变奏曲。海因茨说，莱因哈德从小只对音乐和骑狂，从来没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过。”

“也许她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特别。”我说，“人们时常会给记忆中的形象镀金。”

“可海因茨说，莱因哈德描述她时，用的词是‘纯粹’，不是漂亮，不是迷人，是纯粹。他说她谈论数学和哲学时，睛里没有讨好的成分，没有卖的痕迹，只是纯粹地思考。他说她是他见过的，唯一真正活在逻辑世界里的人。”

“莱因哈德没见过多少真正活在逻辑世界里的人。”我说，“在他那个环境里，一个能在酒吧里谈论毕达哥拉斯和弦论的年轻女人，自然会被过度解读。”

卢恩歪着看我：“你这么说，好像你认识他似的。”

“只是推论。”

“那你说，那个叫莱妮的女孩，她知自己被这样惦念着吗？她知有一个她只聊过一晚的男人，正在几百公里外的北海之滨，为她写五个变奏和一个尾声吗？”

莱妮知，我知。

但他不知，不知莱妮从未存在，不知在蓝猫酒吧里用《月光奏鸣曲》节拍敲击酒杯的女孩，现在在柏林大学数学系学习，刚刚用几页演算纸赢得了一位教授的默许，不知她此刻正坐在甜品店，听朋友说起这个化版的故事。

“也许不知。”我说，“也许知，但选择了不去回应。”

卢恩歪着看我“如果是你呢，娜？如果有一个像莱因哈德那样的人，英俊、聪明、在某个领域很有才华，对你念念不忘，你会怎么回应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