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眉砚(4/4)

温的药气熏着她的，视线竟有些模糊。

她看得分明。绫望向朔弥的神，哪里还有半分对恩客的敬畏与疏离？那里面盛着的，是全然的依赖、毫无保留的信任，以及……一她最不愿看到的、日益滋生的、沉溺其中的少女愫。

这不再是简单的庇护与被庇护，更像是一场盲目的沉沦。

忧虑瞬间如冰冷的淹没了她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吉原的规则，清楚横亘在这两人之间的，是云泥之别的份与不见底的阶级鸿沟。

朔弥再好，再用心，再一掷千金，他终究是关东贾藤堂家的少主，他的世界广阔无垠，未来自有门当对的婚姻与家族责任。

而绫呢？她是陷游廓、烙着印记的孤女，她的天地只有这方寸之地。

此刻的“”再真切，也不过是建在沙上的华楼阁，看似固，实则只需朔弥一时消退，或是家族一声令，抑或是利益需要权衡，便会瞬间崩塌，将陷其中的绫彻底埋葬。

届时，她投的愫越，所受的反噬便越痛彻心扉。

绫才十九岁，在心动的泥沼里盲了双，聋了双耳。她只贪婪汲取着前男给予的温与珍视，却丝毫看不见温背后那可能吞噬一切的渊。

一烈的冲动攫住了朝雾。她几乎想立刻推门而，摇醒那个沉醉在虚妄温里的妹妹，厉声告诫她：“痴儿！这是镜月！莫要沉沦！”

可她的脚如同了铅，无法移动分毫。

理智残酷地拉扯着她。她能说什么？否认朔弥这三年来的吗？从最初的救命之恩，到后来无微不至的庇护、耐心的教导、一掷千金的，再到如今这病榻前放段的笨拙亲昵与细致照料……

这份用心与持久，在见惯了人冷、虚假意的吉原，乃至在整个京都，都堪称异数。他给予绫的，确是目前境遇所能想象到的、最好也最面的庇护。

若她此刻贸然闯，泼这盆冷，行去撕开那层温脉脉的面纱，提醒绫保持清醒与距离……以绫对朔弥的全然依赖与陷的，会如何？

她可能会绪激动，甚至可能在后续面对朔弥时，不自觉地哀怨或疏离。

而朔弥，那般锐悉的人，岂会察觉不到？若他追问起来，知晓是她从中“醒”，又会作何反应？

是否会觉得她多事，是否会因此迁怒，是否会……收回对绫的这份庇护？那她的“提醒”，非但不是拯救，反而可能亲手将绫推更冷的渊。

更何况，绫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她话是从的小女孩了。行涉，只怕会毁了她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、视若亲姊妹的信任与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