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(2/2)

每当咳不止、夜不能寐之时，他都忍不住想，若是当初没有遇见陈襄，他或许早已携一壶酒，一叶舟，逍遥于山之间。

他跟着陈襄走了那么远的路，亲看他平地起楼，又见这朱楼坍塌了。

那个人，才华冠绝当世，无论是科举取士的革新，还是新朝颁行的利国利民之策，桩桩件件，无一不是呕心沥血之作。

至少，要等到这新朝真正基稳固，等到陈襄那些革新之策真正人心，再无人能轻易撼动。

而后，他仰起，遥遥地看向远方，像是对陈襄说，又更像是喃喃自语。

姜琳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带着几分自嘲。

他削了一块简易的木牌立于后院当中，权作碑石，想来对方大约也不会在意这些虚礼。

但人活于世，终究是逃不过这红尘。

何至于如今这般。

自此，每当政务缠、心力瘁之际，那骨髓的酒瘾如同细密的藤蔓般悄然爬上心时，他便会去买上一坛好酒，提着酒坛，悉数倾倒在木碑前。

久而久之，这片小小的园地被酒浸透了。一年四季，无论开落，都弥漫着一得化不开的酒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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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……

他与对方不同，现在之所以还立这于朝堂之上，不为天苍生。

姜琳抱怨过，后悔过。叫苦不迭，悔不当初。

那么，在陈襄死后呢？

因为一坛酒，搭上了自己的一辈，值得么？

随着方才那句低语一起被风走的，还有姜琳心中千万般复杂难言的思绪。他叹一声，而后面上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样，随意地一撩袍摆，又在石凳上安然坐落。

作者有话要说：

这个名字合该名留青史！

理说，他已再无牵绊，本该是海阔凭鱼跃，天任鸟飞，正好可以寻一山清秀之地，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，醉他个天昏地暗。

他将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酒壶放回到石桌上，发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
就因为那坛烈酒，还是因为那人中不容错辨的、对未来的笃定？

1《北青萝》李商隐

第20章

那句话太轻了，轻得如同拂过檐角的晚风，刚一离开姜琳之便随风而逝。

——以为能将这红尘万丈看得分明，却看不透他自己的心。

那是他的心血，合该泽被后世百代芳。

哈，谁让对方死得那么早，就算想拒绝也得从棺材里爬来再说。

他不止一次地想，为什么？为什么当初就信了陈襄那仿佛天尽在掌握的狂言？

“世界微尘里，吾宁……与憎1啊。”

如何能够安理得地离得开呢。

他年少轻狂之时曾嗤笑世间庸碌之辈，自诩聪明绝，能看透人心诡谲，察世事变迁。

他这个“病秧”还好端端的，对方却先走了不知多少步了。

他得活得久些。

哼，结果呢？

为了这个些目的，他自然是要想方设法地多撑些时日。大夫早就千叮咛万嘱咐他戒酒，于是他便戒了。

陈襄，陈孟琢。

风确实起了，撩起姜琳未束的很好的发，拂过他上的衣衫。

只为，一人而已。

这些酒，便当对方就代他喝了罢……就当还他当初那坛。

若说天初定那几年，他之所以没有拂袖离去，是因为当时百废待兴，政务繁忙，他不得不留来帮着那个人收拾摊，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江山。

在当初平定天，对着舆图彻夜推演，四奔袭之时；在新朝建立后，埋于如山似海的政务时；在对方死去的这七年里支撑病独守朝堂时。

那家伙，生前就不甚在意这些后名、后事，只一门心思扑在那宏图伟业上，仿佛多看一红尘俗都是浪费。

滴不沾，尽付与泥土。

他不到。

姜琳的眸光急速变换。

贪、嗔、痴、怨、、憎……他姜元明又岂能真正独善其？

姜琳的视线缓缓抬起，落在对面的陈襄上。万般心绪如般翻涌上，那酒意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。

浅蓝的衣袂随风翻飞飘，透着一说不清的潇洒旷达，如遗世独立的修竹，清癯而自有风骨。

他姜琳，怎么忍心看着这一切，随着那个人的死而烟消云散，最终沦为史书上寥寥几笔、甚至可能被歪曲抹黑的注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