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(2/2)

他听见男人和女人的尖叫，听见兵刃疯狂击的响声，还听见谁或谁都怒吼，以及濒死的惨嚎……他更听见了慌的脚步声，有的跑近，有的跑远，无一例外的是都绕开了他，对他避之不及，有人明明喊着“护驾”，声音却也越来越远，少数不断呼的，迅速被淹没或戛然而止。

赵佶用尽最后的力气，试图动一动，哪怕只是抬一。但他不到，连转动珠都已经是奢望，他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趴着，听见脚步声的主人停步伐，然后受到一只手伸过来，没任何温柔可言地攥住了他粘着血发，用力一扭将他的脸从血泊和砖石上了起来，迫他扭转了一个角度。

为什么不来救朕，朕是皇帝，朕……

剧痛让他险些昏厥，视野也重新回归，接着是映帘的是一张脸。

冷，好冷，血是不是要了，赵佶也不知。他逐渐地绝望去，为什么还没人来救他，他的禁军呢，他的皇城司呢，快来人啊，他不能死在这里，他不想死，他绝不能就这么死了，他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
起初是尖锐的痛，从炸开，然后顺着迅速蔓延成无边无际的钝痛，像是整个人被扔了石臼里，慢慢地、持续地研磨。赵佶被锤打着每一寸血，清晰的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，连呼都拉扯着溢血的伤，咙的也只能是是血腥气和尘埃，吐来的又是自己的血。

蠢货永远不会想着自己的错，他不停地骂。蔡京呢，那些平日阿谀奉承的才呢，快来救朕，杀了他们，诛他们九族！

很稳，很轻，还带着漫不经心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响起。原来一直还有个人，注视着他的狼狈不堪，注视着他生命的逝，然后在最后一刻，不疾不徐地向他靠近，最终停在了他的边。

脸朝趴着，冰冷的砖石贴着赵佶的半边脸颊，慢慢地，的血多了，便再浸在温的、属于自己的血泊里。这样的一个角度他什么都看不见，视野被黑暗和血污所模糊，剩的四中，嗅觉为血腥味充斥，味觉为自己的咸甜所浸泡，觉在疼痛里将自己折磨，只有听觉轻松些。

然而没有人会在在意一条将死的野狗，或者说一个比野狗更不如的废，他的死便是大快人心的，尸是避之不及的。时间于是就在剧痛、黑暗和滔天的恨怨中变得粘稠而漫，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炷香，也许是一个世纪，殿的声音渐渐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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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能说服自己就够了。赵佶趴在血泊里，怨与恨一同腐蚀了他，他也要依靠这些，才继续苟活。

臣贼，统统都是臣贼！

人之将死，他受着这四个字。

黑暗。粘稠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黑暗。

喊杀声和兵刃声稀落去，最终归于了令人心悸的沉寂中去，什么都渐渐的消失不见，最清晰可闻的声音，居然变成了赵佶的呼声。

他依然还在恨。

他在心里不断的唾骂，只有这样能让他好受些。他呐喊着，诸葛正我，你这忘恩负义的老狗，不要忘了到底是谁在提你，还有苏梦枕，朕早该将你的金风细雨楼连起！剩的那些南王府、太平王府……你们竟敢，竟敢勾结谋逆，你们怎么敢？！

什么千百万民……刁民，都是一群不知恩的刁民，朕给他们活命的机会，他们竟敢如此对朕。朕有错吗，朕不过是喜些奇石字画，不过是任用几个懂得揣朕心意的臣，天这么大，都是朕一人的，取用些许有何不可。那些蝼蚁般的百姓懂得什么，他们受苦，是他们命贱，是他们不够勤勉，与朕何，与朕的雅好何？

也成为了承载不起的重量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无边黑暗的前一刻，赵佶听到了脚步声。

没有人过来，什么人都没有。他即使还没有死，和尸也没有区别了，昔日王朝的帝王，被抛弃在狼藉的宴会中央，只有越来越大的血泊，还在无声地证明他曾是这里的主人，也证明他的过错，证明他的罪有应得。

以及痛。

是了，就是这些人嫉妒朕，看不得朕坐享这繁华，都要夺朕的江山，才来说朕得位不正，然后一张破布，几行陈年旧字，就想否定朕二十年的天。

恨像毒虫钻心，啮咬着赵佶的神智。

他也听见了别的声音，越发清晰而冷酷的命令，他知这是属于他的皇位彻底被推翻的声音，来自谋反的臣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