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节(3/3)

沉在的混沌里，她无意识地挪了挪，侧过脸, 将大半张脸埋枕中。

原本勉挽着的松散发髻便彻底散了, 密发，失了束缚, 如泼墨般在枕上铺陈开来，得惊心。

闻空的目光, 被那一片前所未有的墨牢牢攫住。

他的枕上，第一回, 有了发。

绵，柔, 缠绵。

带着她上香, 丝丝缕缕, 将这禅房里经年累月的清冷孤, 一寸寸地缠/绕、包/裹、化了去。

闻空视线微移, 榻角，还有她换的那袭沾染了尘泥与血渍的裙裾, 被她团成了团。

人侧卧，青丝如瀑, 曲线媚。

女人，在他心里有了象的廓。

闻空的心也好像已经被她的发裹了，面上还是那派清冷，“胡闹，住在这里像什么话。”

榻上的人儿呼绵均匀，对他的话自然毫无反应，他也不知在骂这屋里里的谁, 便当自己已然训诫过了，尽到了为师的本分。

闻空不再看她，转轻轻拉开房门，踏刚落的夜里。

寺中廊庑寂寂，只有他一人脚步声回响，他去了存放杂的后院库房，那里有为招待贵客备的上等银炭，有些富贵人家来延寿或诞法事，偶有留宿寮房之需，寺中便会供应此。

闻空取了一筐，炭块整齐乌亮，手沉实，燃烧时无烟少味，持久耐烧。

回到禅房，她依旧沉睡未醒。

闻空动作极轻地将炭添泥炉，暗红的火芯接纳了新炭，慢慢吐温的意。

旋即，他走到窗边，将那扇支摘窗向上推开一掌宽的隙。

刹那间，冬夜凛冽清寒的空气，悄无声息地切室氤氲的意与微香之中，微微动着榻边油灯的火焰，也让他因有些发闷的脑，为之一清。

见她依然未有要醒的迹象，闻空在榻边默然片刻，索一纵再纵，将落至她腰际的棉被轻轻向上拢了拢，再度悄悄掩门去，径直来到寺院侧门。

那里停着平日运送杂，偶尔也载香客的旧板车，值守的小和尚秋净正在铺车上垫褥，招呼着晚归的香客上车。

“秋净。”闻空低声唤。

小和尚闻声转，“闻空师兄。”

“烦你跑一趟榆钱巷，”闻空代他，“巷正中，院中有株老石榴树的那人家。你去叩门，只说叶家姑娘今日在寺中不慎崴了脚，行走不便，天已晚，恐路途颠簸加重伤势，故暂宿寺中寮房安歇，请家中辈勿要忧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