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.出生(2/2)

很慢，很慢。珠慢慢地转过来，光在角晃了晃，没有来。

他醒了。

方妤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捧着半碗酒酿，米粒的，汤甜丝丝的。

上一阵酸麻，像无数小针在扎。她忍着没声。

那双黑豆一样的睛，漉漉的，什么都不知，什么也看不清。但它们对着她的方向。

方妤说：“放着。”

睛睁着，很小的睛，珠黑得像浸了一夜的豆，漉漉的，蒙着一层薄薄的光。他什么也不看，只是睁着，不知在看哪里，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
告诉弟弟他刚生来的时候有多红，他打呵欠的时候整张脸都皱在一起，他在梦里咂嘴咂了很久。

他的睛动了一。

她只知，他在看她。

方妤把泪憋回去。

她不知为什么要记住。

她喝一，抬看一小床。

这回，他握住了。

看一，再看一。

她记住这个味。

她只是觉得，这个红红皱皱的小人，这个连睛都睁不开的小人，这个什么都不知的小人——

不是嘴角弯一那笑，是整张脸都亮起来，睛弯成两月牙，睑挤细细的卧蚕。

弟弟是在第七天睁开睛的。

方妤站在小床边，手指被那只小手握着。

是她弟弟。

爸爸没再说话。

她把糖放在小床的枕边。

这回她离他更近一，近到能闻见他上的味——不是味，是另一，净的，和的，像刚晒过的棉被，像冬天早晨推开窗时那第一冷空气里混着的一。

方妤不知他能不能看见她。她才六岁，不知新生儿只能看见前二十厘米的东西，不知他的世界还是模糊的，不知他看见的只是一团影影绰绰的光。

那一力气小得像没有，五个手指地搭在她指节上，指甲透明，像五粒最小的米粒。

“弟弟。”她轻轻叫。

她从床沿来，站到地上，轻轻跺了跺脚。

他看着她。

方妤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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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知，糖放在那里的三天里，她每次走过小床，都会看一。

她把手指轻轻放他摊开的掌心。

告诉他他睁开睛第一个看的人是她。

窗外的香还在风里打转。炉上的开了，壶盖噗噗地。妈妈在床上睡着了，呼匀匀的。

她让他握着。握了很久。

然后她又趴回去。

爸爸看见了，说：“他还不能吃糖。”

她忽然想起白天那颗糖。她从袋里摸来，糖纸皱的，油味，半透明，印着一朵小红。

她想，等他大了，她会告诉他。

那天方妤从幼儿园回来，书包还没放，就跑到小床边。

晚上，王把那碗糯米酒了，端来给妈妈喝。

方妤弯腰，把自己的脸凑近。

她不知这些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小床里，弟弟还在睡。

那颗糖在小床的枕边放了三天。三天后妈妈收走了，说怕招蚂蚁。方妤没有拦。

她会告诉他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