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卷二如露亦如电】第十五章(2/2)

“奉先……”吕布于齿间咀嚼着这两个字，方才那剥离的死寂和残存的恐慌，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字生生打断，他眉微皱，似是不解。

“吕布，字奉先。”

一，两，叁……

“噗嗤！”沉重的戟尾轰然砸，百夫的骨瞬间塌陷，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
吕布没有说一个字，他只是木然地举起了那重达七八十斤的方天画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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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他面前最后剩的，便只有那个已被吓得握不住刀的百夫。

“归家？”

“中原的腐儒拘泥礼法，取字‘奉先’，无非是教导嗣伏于祠堂，敬奉列祖列宗。”项羽底闪过一抹冷傲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然你生于并州苦寒之地，自幼命若飞蓬，连堂音容都已忘却，何来祖宗受你的跪拜？”

“既无来，那便只能去挣个归途。往南走，便是那片朽木难支的汉家江山。”项羽松开钳制戟杆的手，随手在满是血污的破布上了，“今后若是跨过那关隘，局中原，除却‘吕布’二字，你总需有一个能教天群雄侧目的字号。”

他几步走到吕布侧，在他再次毫无理智地举起重戟时，伸手钳住了那把沾满碎的戟，戟杆发一阵剧烈的战栗，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冻土被砸了一个目惊心的血坑，百夫的尸早已化作一滩无法辨认的泥，骨渣和温的脏溅了吕布满脸，但他仿佛毫无知觉，只是不知疲倦地地挥舞着手中的戟，仿佛只有这样，才能填满他心的黑。

他看着地上那团涕泪横的块，脑海里却仿佛有无数鞭声在同时炸响，他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脱离了躯壳，飘到了半空中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男人微微眯，看着方那个在血坑里不知疲倦地挥戟的少年，眉一皱。

“想归家吗？”项羽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脆弱，但他没有破，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那只手，遥遥指向南方那隐伏在夜中的汉家关。

短短半炷香的功夫，吕布仅凭一己之力与一杆重戟，竟在百余鲜卑铁骑的阵列中，生生杀了一条无人敢撄其锋的死路。

“既无宗族可依，便不必去拜那些案上的泥胎枯骨！”项羽攥住吕布那满是血污的肩膀，沉声，“既无先人可敬，那你今后要‘奉’的，便是那万军阵前、旆斩将的当‘先’之锐，是古往今来，以力破局的先驱之志！”

他直视着项羽，只回了这沉甸甸的一个字。

百夫的战在遍地哀鸣与重的血腥气中，惊恐地连连后退，终于前蹄一，将这不可一世的胡人目掀翻在泥混杂的血泊中。

吕布浑猛地一震，缓缓闭上，了一这荒原上夹杂着重血腥气的寒风，他在齿间生涩地将那两个字了一遍，将咙里的血腥气尽数压肺腑的最。

但他已经死透了，吕布却并没有停。他只是机械地将重戟，再次举起，狠狠砸。

吕布浑猛地一哆嗦，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。

“好。”

废墟，项羽仰咽最后一烈酒。

的鲜血溅满了他那张因杀伐而显得冷酷妖异的面庞，方才还在肆意狂笑着羞辱他的鲜卑锐，此刻俱是骇得肝胆俱丧，目眦裂。

吕布提着方天画戟，居临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用鞭将他得开绽的男人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，没有以牙还牙的痛快。当真正站在这个施暴者面前时，吕布底那翻涌的暴戾杀意竟渐渐褪去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死寂。

“杀心迷窍，失了神智。”项羽暗忖，随手扔掉空酒，大步星地自断上走。

“罢手。”项羽直视着吕布那双因为极度失控而涣散的眸，嗓音低沉却极穿透力，如同在古井中投一块石，“敛神。”

这一刻化作了效的杀戮法度。

“好汉……勇士！别杀我！…别杀我…”百夫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，他惊恐地翻过，在泥泞中疯狂地叩首如捣蒜。

他空的神终于重新聚焦，看着前项羽那张冷的脸，又低看了一地上那摊看不人形的烂泥，吕布的嘴微微颤抖了一，握戟的双手竟意识地松了些力，底闪过一抹藏的怯懦与迷茫。

项羽顿住脚步，沉渊般的重瞳死死锁住前的少年，缓缓吐几个字。

吕布顺着项羽的手指，望向地平线尽那连绵起伏的山山脉，夜风卷起他沾满碎和血污的发，那双刚刚褪去猩红的眸里，泛起一丝比外冰还要凄寒的死灰。

“并州九原，早被这些胡夷的铁蹄蹚平了，汉家的边将缩在关隘后，连看都不敢看一。”吕布的声音带着一被连起的虚无，“我哪还有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