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2)

男伸小指，勾住女孩沾满颜料的手指。

展厅的灯光开始次第熄灭，唯有画作上方的灯还留着，成了整间展厅最后一光。

议论声传来，模糊不清。

光明媚的书房里，二十五岁的张白圭，那时他已经改名叫张居正了，有些无奈地看着趴在大书桌上的女。

温缓缓闭上睛，掌心那串沉香手串贴着她的脉搏，还在微微发，再睁开时，底翻涌的海浪已归于沉的平静。

“温，你确定要这样画？”

九十九岁的温馨躺在床上，手中握着那串沉香手串。生命最后的走灯在前亮起。

“可是张居正又不是岳飞那悲剧英雄，他好歹善终了。”

“真的。”

闭馆铃声突兀地响起，工作人员轻声提醒：“温教授，时间到了。”

闪过的不是等的著作，而是生日糕上摇曳的烛光；是万历六年，荆州码汹涌人海中，那隔着千山万的仓促一瞥；是耳边少年清朗的声音：“温，我要你寿终正寝，平安喜乐一生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温咧开嘴笑了：“那说好啦，这幅画要传后世，见你真容。”

温耳边传来了远方导游的话语，而她的视线，正看着画中人的手腕，那里，一串沉香木手串被画得纤毫毕现。

温的整个世界，只剩那幅画，和画里藏了一生的秘密。

她最后看了一那幅画。看了一画角那个飞白狂草的温字印章。

“这老太太……”女孩小声跟同伴咬耳朵，“哭得好伤心啊。”

夜，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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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居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从她蹭着颜料的脸颊，移到那双清澈见底的眸，底绪翻涌，最终化为一句极轻的叹息，化在书房的光里：“就让他们看见，我看见的你吧。”

温猛地回神。

她的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。不是啜泣，没有声音。只是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往淌，一滴接一滴，落在米羊绒毯上。

不是告别，是履约，赴一场多年前就许的，寿终正寝之约。

温整个人几乎趴在大幅绢帛上，左手端着西洋来的玻璃调盘，右手握着细狼毫笔，鼻尖还蹭了块茜红。

张居正看着两人勾住的小指，指间还沾着未的颜料。他忽然轻声说：“温，若此画真能传世，后世之人只见我紫袍玉带、宰辅威严，未免无趣。”

眷离……”

温没回答。她的手指隔着玻璃，虚虚地、一寸寸地描摹。从剑眉，到直的鼻梁，到那抹若有似无的角弧度。

张居正叹了气，保持着端坐的姿势，视线却落在她手腕上。那里着他送的生辰礼，沉香木手串，此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“可能是搞明史研究的吧？代太了。”

画外是历史的尘埃与定论，画是私人凝固的笔与时光。

他看着她被颜料的小脸，看着那双纯粹得不任何杂质的睛，忽然很轻地说：“若我真有那么一日，这幅画，我定好好珍藏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张居正失笑：“这么确定？”

椅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，发轻微的声响。后，灯也灭了，《大明太师张江陵真容图》重新沉恒温恒的黑暗里，如同一场沉埋四百年的旧梦。。。。

“那就别传去呀。”温终于抬起，笑，“这幅画就我们俩知，等你当了大官，我就把它裱起来，挂在你书房最显的地方。”

她说：“走吧。”

温理直气壮：“当然。”

“善终什么呀，死后被抄家，自尽，家属饿死，唉，也是惨。”

“姑？”侄孙察觉到她的颤抖，弯腰轻声问，“您还好吗？”

温问：“那你想让他们看见什么？”

“别动别动，光影就差最后一了。”她也不抬，笔尖在绢上细细染。

她的右手，几乎在同一时刻，摸上自己的左腕。那里，一串一模一样的沉香手串已经了八十九年。油的包浆让珠泛着琥珀般的光泽，唯有中间那颗的月牙，还能看当年的模样。

旁边还没走的女孩偷偷举起手机，被工作人员一个神制止了。

“你这画法若传去，定会被斥为异端。”他声音里带着青年男特有的清朗，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