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节(2/2)

她又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：“你好，这里是火葬场，请问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吗？”

她面煞白地站起来，忍着没把电话机砸掉。她记那个号码，在手机里给他起了个名字：“来自火葬场的你”。

终于，她也发飙了。

“能跟你说说话吗？”

“我不在乎！”

“是您的哪位家人？”

“我们公司为破产人士有专门解决方案——黄金餐年费八千八百八十八，白银餐季费三千八百八十八，青铜餐月费一千五百八十八，单次服务最低价八十八元起！包你立竿见影改变人生！无效可退全款！包邮啊，亲！”

“先别挂电话，我想跟你说对不起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小，你先当心一自己吧，没事不要门，小心三个月没命。”

“如果是一百分，请问您给我们打几分呢？”

“啊，等一等，我记一。”

“哦，我们会赶快派殡葬车过来的。”

“上次我真的不知你家在办丧事。如果，你是因此绪不好骂了我，我可以原谅你，石先生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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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我呀。”

等候良久，响起一个哑的声音：“好。”

“一百分，但我想投诉，有人冒充你们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叫我石。”

“今日大殓，我很满意。”

“我不是心理医生，也不是你的负能量垃圾筒，我是个人理财与投资的。”

“真他么敬业，我要是有一万块，肯定买你们的产品。可是，我有吗？”

夜，十，她无法抑制给他打电话的望。

憋了整整三天，每次玩手机都要看看通讯录里“来自火葬场的你”，仿佛那真是一座火葬场，不停地吞尸吐骨灰，顺便给城市增加pm2.5。

“你怎么能说这话呢？”

“如果您有时间，可以来我们公司咨询，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。”

“我没有打过电话啊？好吧，你们现在来医院吧，地址是……”

“我要是告诉你，我很快就会眠不醒，你信吗？”

第二天，她去火车站买了一百张sim卡，批发价每个五块，不需要登记份证。

据电话推销法则，一旦有这亲昵的称呼，比如小李，老张，大刘之类的，说明对方信任你和你的产品，成功可能就大大提了。

又一张新的sim卡，拨通了“来自火葬场的你”，电话铃响了很久……

了。”

“没事，我很好。”

“好啊，石，你快要睡了吗？”

她决定每天给那个王八打扰电话。她在网上查找博大的汉语里各骂人脏字，去了全国各地的方言论坛，每个地方的中国人都有最恶毒最的骂人话。还有文艺小清新的方法，比如凌晨一钟问他“人生是什么”。被拉黑名单或举报都没关系，反正一天换张sim卡，打到他跪地求饶换手机号为止。

凌晨，睡梦中，她又听到了电话那的声音，浮现起一张男人泪满面的脸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挂断电话，她着手机，孤独地坐在群租房的角落里。薄薄的隔响起邻居生意的叫声，这个夜既有命又有死亡。

“你要说什么对不起？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夜，她开始打电话：“您好，这里是火葬场。对于您家人的离世，到很抱歉。我们能为您什么？”

“小婊砸，我早听声音不对了。我家在办丧事，你打扰电话过来，还是个人吗？”

两三个礼拜，越发魂不守舍，好多次打电话时都会走神。每次翻手机通讯录，看到“来自火葬场的你”就会心慌。她犹豫过无数次，要不要删除这个号码？但，手指总是不去，仿佛那个人就在背后，无影无形地抓着她手腕。

“我妈，今天刚走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但我上只有几十块现金，还欠银行十几万，你能不能先借我一钱？”

“谁？”

“又是你？”

“你好像了什么状况？”

她赶快把电话挂了，会不会声音被认来了？平常人不会开这玩笑的。她给殡仪馆打了电话，通知他们派车去那家医院。

“听起来，你的绪很消沉啊。”

“哇，你到底是什么的？”

“次火葬场的就是你了！”

他的声音低沉，似乎背后就是遗像和骨灰盒。

心里一慌，真的家里死人了？

显然，对方已牢记她的声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