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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、皇后、妃主等告别，大恸而去。既城，茫无定向，诸将请幸河朔，乃自蒲城渡河。适归德统帅石盏女鲁一作什嘉纽勒珲。送粮至蒲城，留船二百艘，张布为幄，请金主乘船北渡。渡未及半，忽然大风四起，波浪沸腾，后军不能再济。冤冤相凑，蒙古将回古乃乘隙来追，金元帅贺喜力战捐躯，兵溺死约千人。金主在北岸相望，吓得胆战心惊，亟奔往沤麻冈。嗣遣白撒领兵攻卫州，蒙古兵渡河来援，白撒急退，到了白公庙，被蒙古将史天泽大杀一阵，得全军覆没，只剩白撒一人狼狈遁还。金主大惧，忙趋往归德，遣人往汴京奉迎太后及皇后、妃主等人。哪知汴京西面元帅崔立因此作，竟杀死留守大臣，请故主永济梁王从恪监国，自为太师、都元帅、尚书令、郑王，输款蒙古，举城降敌了。蒙古将速不台军青城，立盛服往见，称速不台为父。速不台大喜，赐以酒宴。立酣醉而归，托词金主外，索随驾官吏家属，征集妇女至宅中，名为待送行在，实则藉此图，见有姿的丽姝，便牵卧室，令受污，日数人，尚嫌不足。一面将天衮冕后服献速不台，既而复劫金太后王氏、皇后徒单氏、梁王从恪、荆王守纯暨各妃嫔，统送至蒙古军前。宋有范琼，金有崔立，凶狡相同，立为尤甚。速不台杀死荆、梁二王，所有金太后以，俱派兵监送和林。在途艰苦万状，比金人掳徽、钦二帝时尤加待，可见祖宗行恶，孙还报，天理原是昭彰呢。当喝。速不台汴城，蒙古兵一并随，径往崔家，把崔立的妻女玉帛也一并掳去。立尚在城外，闻报归来，已是空空，不留一，免不得顿足大哭。转思汴京尚在我手，已失当可取偿，遂也罢了。休想！休想！

且说金主守绪既到归德，闻汴城失守，两被掳，当然忧上加忧。元帅蒲察官一作富察固纳。劝金主转幸海州，为石盏女鲁所阻。官竟率众攻杀女鲁及左丞相李蹊以凡三百人，且将金主锢禁照碧堂。金主愤甚，密与侍局令宋珪、奉御女奚烈完、一作纽祜禄温绰。乌古孙实一作乌克逊锡。等同谋讨贼。适东北路招讨使乌古论镐一作乌库哩镐。运米四百斛至归德，劝金主南徙蔡州。金主转谕官，即日南迁，偏是官不从，且号令军民：“敢言南迁者斩！”金主乃与宋珪等定计，令完、实埋伏门间，佯召官议事。官昂然门，完、实左右杀，刺伤官。官负伤走，被二人追及，杀死了事。金主乃御门抚诸军，俾安反侧，留元帅王璧守归德，径往蔡州。

蒙古兵又薄洛，城粮尽，留守伸力战被擒，不屈遇害。宋京西兵钤辖孟珙复自枣师，与金唐州守将武天锡战光化，斩天锡首，俘将士四百余人，顺，逐金帅武仙，追击至磴山，杀戮无算。武仙遁至石，珙冒雨前，率锐攻，仙又遁去。再追至鲇鱼寨及银葫芦山，两战皆捷。那时武仙手只剩了五六骑，易服而逃，奔往择州，后为戍兵所杀。余众七万人，尽行降宋。珙乃收军还襄，方才解甲休息，接得史嵩之檄文，令速兵攻蔡州。原来蒙古都元帅塔察儿一作塔齐尔。复令王檝南来，与史嵩之约议攻蔡，嵩之允诺，即发兵先攻唐州。金将乌古论黑汉战死，城遂陷，乃拟攻蔡州。适孟珙回至襄，乃令珙与统制江海率兵二万，运米三十万石向蔡州发，往会蒙古军。

金主守绪尚似睡在梦中，反遣完颜阿虎带一作阿尔岱。至宋乞粮，且面谕：“我不负宋，宋实负我。我自即位以来，常戒饬边将，毋犯南界，今乘我疲敝，来夺我土，须知蒙古灭国四十，遂及西夏，夏亡及我，我亡必及宋，亡齿寒，势所必至，若与我连和，贷粮济急，为我亦是为彼，卿可将此言转告便了。”阿虎带到了宋廷，宋廷哪里肯依？顿时逐客令。可怜阿虎带徒手而回，返报金主。金主无法可施，只得拜天祷祝，并赐宴群臣，谕他效力。酒尚未罢，侦骑已奏：“蒙古兵到了！”武臣跃座而起，争愿战。金主遂命诸将分为二队，一队守城，一队拒敌，果然战的将士踊跃异常，立将蒙古兵击退。塔察儿自来督攻，也致败却，蒙古兵不敢，只分筑垒，为围城计。可巧宋将孟珙、江海带了兵粮，驰至蔡州城，与塔察儿相会。塔察儿很是喜，当与孟珙互约分攻，蒙古军攻北面，宋军攻南面，南北军不得相犯。议约已定，遂各安排攻，分薄城。看官！你想金人到此，已是残局，一座斗大的孤城，怎经得起两国夹攻？分明是危如累卵，朝不及夕了。

金尚书右丞完颜忽斜虎，一作完颜呼沙呼，亦作完颜仲德。日把国家厚恩、君臣大义激厉军民，誓死固守。塔察儿遣张柔率兵五千，缘梯登城，城上守将用矛钩去二卒，且接连箭。柔上齐集矢，状甚危急，宋将孟珙忙麾先锋往援，才得将柔挟。次日，珙攻柴潭，立栅潭上，命将夺柴潭楼。金人忙来堵御，被宋军一拥而上，无法拦阻，只好倒退。那柴潭楼即由宋军占住。蔡州恃潭为固，外即汝河潭，河五六丈。珙语众：“金人全仗此，若决堤注河，涸可立待了。”遂命众凿堤，堤防一溃，即尽。乃命刈薪填潭，以便通。蒙古兵亦决练江，两军并济，捣外城。金统帅孛术鲁、一作富珠里。中娄室娄室一作洛索。两人率锐五百夜西门，每人负一束藁，藁上沃油，拟毁两军营寨。蒙古兵先已觉着，埋伏隐，用弩迭。火甫及发，矢已先到，金兵伤毙甚众，只好退回。两军遂合攻西城，前仆后继，又复陷。惟里面尚有城，忽斜虎乃饬兵抵御，昼夜不懈。金主守绪自知不支，泣语侍臣：“我为金紫十年，太十年，人主十年，自思无甚过恶，死亦何恨？所恨祖宗传祚百年，至我而绝，与古来荒暴的君主等为亡国，未免痛心。但国君死社稷，乃是正义，朕决不受辱虏廷，为为仆呢。”还算有些志气。左右相率恸哭，金主乃取御用皿分赏战士，并杀厩犒军。无奈事势已去，无可挽回。已而金徐州复叛降蒙古，行省右丞相完颜赛不殉难，转瞬间已是理宗端平元年了。急年月。

蔡州城，人困乏，粮绝援穷。孟珙见黑气压城，上日无光，因命诸军分运云梯，密布城。金主守绪闻外攻益急，乃召东面元帅完颜承麟见，谕令传位。承麟泣拜不敢受。金主叹：“朕实不得已的计策，朕重，不便鞍驰突，卿平时趫（qi á o）捷，且有材略，若幸得脱围，保存一线宗祚，我死也安心了。”承麟乃起受玺。翌日，承麟即位，百官亦列班称贺，礼甫毕，外面已有人报：“宋军南城了。”完颜忽斜虎忙去巷战，但见宋军鼓噪而来，蒙古兵亦随至。自顾手不过千人，就使以一当十，也觉众寡不敌，但到了此时，已是无可奈何，只得拼了命与他厮杀。奋斗多时，伤亡将尽，忽斜虎已蓄着死志，惟尚见金主一面，方才殉国。退至幽兰轩，闻金主守绪已经自缢，遂语将士：“我主已崩，我尚在此甚么？死也要死得明白，诸君可善自为计。”言讫，跃中，随而没。将士皆：“相公能死，我辈独不能死吗？”于是孛术鲁、中娄室以，统皆从死，共得五百余人。承麟退保城，因金主自尽，偕群臣哭，随语大众：“先帝在位十年，勤俭宽仁，图复旧业，有志未就，实是可哀，应追加尊谥为哀宗。”众无异议，乃酹卮为奠，奠尚未毕，城又陷。奉御完颜绛山绛山一作京锡。奉金主守绪遗命，急焚遗骸，霎时间兵戈四集，杀人盈城，承麟等无从脱逃，均死军中。宋将江海抢金，正值金参政张天纲，便麾兵将他缚住。孟珙亦到，问天纲：“汝主何在？”天纲：“已殉国了。”殉国两字，声大而宏。珙令他引觅遗尸，到了幽兰轩，屋已尽毁，当命军士扑灭余火，检金主尸骨，已是乌焦弓，不堪视。适蒙古统帅塔察儿亦至，乃拟把金主守绪余骨析作两份，一份给蒙古，一份给宋，此外如宝玉、法，均作两分派，且议定以陈、蔡西北地为界，蒙古治北，宋治南，彼此告别，奏凯而回。总计金自太祖阿骨打建国，传至哀宗守绪，历六世，易九主，共一百二十年而亡。

孟珙还至襄，当将俘获等件与史嵩之。嵩之即遣使赍送临安，除金主遗骨及宝玉、法外，尚有张天纲、完颜好海等俘囚，一并押献。知临安府薛琼问天纲：“汝有何面目到此？”天纲慨然：“一国兴亡，何代没有？我金亡国，比汝二帝何如？”琼不禁惭赧，但随叱骂数语。徒自取羞。次日，奏白理宗，理宗召天纲问：“汝真不怕死吗？”天纲答：“大丈夫不患不得生，但患不得死，死得中节，有甚么可怕？请即杀我罢了。”理宗却也嘉叹，令还系狱中。刑官复令天纲供状，令书金主为虏主，天纲：“要杀就杀，要什么供状？”刑官不能屈，乃令随便书供。天纲但书称：“故主殉国。”余无他言，理宗乃献俘太庙，藏金主遗骨于大理寺狱库。朽骨何用？加孟珙带御械，江海以，论功行赏有差。

先是，孟珙等师攻蔡，外由史嵩之奏请，由史弥远主持。至蔡城将，弥远已晋封太师，兼任左丞相，郑清之为右丞相，薛极为枢密使，乔行简、陈贵谊参知政事。越数日，弥远因有疾乞休，乃准解左丞相职，加封会稽郡王，奉朝请。又越数日，弥远竟死。弥远相凡二十六年，理宗因他有册立功，恩不衰。二一婿五孙皆加显秩。初意颇收召贤才，力反韩侂胄所为，至济王冤死，廷臣啧有烦言，遂引用佥壬，排斥五士，权倾中外，全国侧目。就是理宗也不能自主，一切尽归弥远主裁。弥远死，理宗始得亲政，改元端平，逐三凶，远四木。三凶已见前回，四木乃是薛极、胡榘、聂述、赵汝述，均系弥远私党，名字上各系一木，所以叫作四木。召用洪咨夔、王遂为监察御史。咨夔语遂：“你我既为谏官，须当顾名思义，愿勿效前此台谏，但知趋奉权相，徒作鹰犬呢。”遂很是赞成。于是献可赞否，荐贤劾邪，盈廷始知有谏官。至嵩之献俘，遂劾论嵩之，说他：“素不知兵，矜功自侈，谋诡秘，欺君误国。在襄多留一日，即多贻一日忧。”疏上不报。咨夔又上言：“残金虽灭，邻国方，加严守备，尚恐不及，怎可动相贺，自致懈？”这数语上陈，还算得了优奖的诏命。太常少卿徐侨尝侍讲经筵，开陈友大义，隐为济王竑鸣冤。理宗亦颇悟，复竑官爵，饬有司检视墓域，时致祭。竑妻吴氏自请为尼，特赐号慧净法空大师，月给衣资缗钱，朝政稍觉清明。忽由赵范、赵葵倡了一条守河据关、收复三京的计议，顿时兵衅复起，南北相争，惹一场大祸祟来了。

燕云未复虏南来，北宋沦亡剧可哀。何故端平循覆辙，横挑敌衅重开？

知二赵计画，且看回说明。

本回文字，与作者所编之《元史演义》略有异同。《元史演义》以蒙古为主脑，故详蒙古军而略宋军，本书以宋为主脑，故详宋军而略蒙古军。即如金之失汴京，失蔡州，亦不及《元史演义》之详。盖金之被灭也，由于蒙古，而宋不过一臂之力，是书就宋论宋，故蒙古与金皆从略叙而已。至若蒙古与金诸将帅，译名互歧，各史亦多歧，本文均添附小注，以便与《元史演义》互相对证，非一手两歧，所以便阅者之互忆耳。惨澹经营，于此可见。

第九十二回图中原两军败退，寇南宋三路兵

却说赵范、赵葵因蔡州已复，请乘时抚定中原，收复三京。廷臣多以为未可，就是赵范的参议官邱岳亦以为不应败盟。史嵩之、杜杲等又均言宜守不宜战。参政乔行简时方告假，更上疏谏阻，所言最详。其辞云：

八陵有可朝之路，中原有可复之机，以大有为之资，当大有为之会，则事之有成，固可坐而策也。臣不忧师之无功，而忧事力之不可继，有功而至于不可继，则其忧始矣。夫自古英君，必先治而后治外。陛视今日之治，其已举乎？其未举乎？向未揽权之前，其弊凡几？今既亲政之后，其已更新者凡几？用君，则其志未尽伸，去小人，则其心未尽革。上有励更始之意，而士大夫仍苟且不务任责，朝廷有禁苞苴禁贪墨之令，而州县仍黩货不知盈厌。纪纲法度，多废弛而未张，赏刑号令，皆玩视而不肃。此皆陛国之臣，犹令之而未从，作之而不用，乃阖辟乾坤，混一区宇，制雄而折戎狄，其能尽如吾意乎？此臣之所忧者一也。自古帝王用其民者，必先得其心以为本。数十年来，上皆怀利以相接，而不知有所谓义，民方憾于守令，缓急岂有效死勿去之人？卒不其将校，临阵岂有奋勇直前之士？蓄怒愤，积于平日，见难则避，遇敌则奔，惟利是顾，遑恤其他。人心如此，陛未有以转移固结之，遽驱之北向，从事于锋镝，忠义之心，何由而发？况乎境之民，久困于州县之贪刻，厄于势家之兼并，饥寒之氓，尝乘时而报怨，茶盐之寇，尝伺间而窃发，彼知朝廷方有事于北方，其势不能以相及，宁不动其心，酿成萧墙之祸？此臣之所忧者二也。自古英君，规恢取，必须选将练兵，丰财足，然后举事。今边面辽阔，师非止一途，陛之将，足当一面者几人？非屈指得二三十辈，恐不足以备驱驰。陛之兵，能战者几万？分而趋京、洛者几万？留屯而守淮、襄者几万？非籍得二三十万众，恐不足以事取。借曰帅臣威望素著，以意气招徕，以功赏激劝，推择行伍，即可为将，接纳降附，即可为兵，臣实未知钱粮之所从也。兴师十万，日费千金，千里馈饷，士有饥。今之馈运，累日不已，至于累月，累月不已，至于累岁，不知累几千金而后可以供其费也。今百姓多垂磬之室，州县多赤立之帑，大军一动，厥费多端，其将何以给之？今陛不金帛，以应边臣之求，可一而不可再，可再而不可三。再三之后，兵事未已，中辍则弃前功，勉则无多力。国既不足，民亦不堪，臣恐北方未可图，而南方已动矣。中原蹂躏之余，所在空旷，纵使东南有米可运，然里辽远，宁免乏绝？由淮而，纵有河渠可通，宁无盗贼劫取之患？由襄而，必须负载，三十钟而致一石，亦恐未必能达。千里之外，粮不继，当是之时，孙、吴为谋主，韩、彭为兵帅，亦恐无以为策。他日粮运不继，退不能，必劳圣虑，此臣之所忧者三也。愿持圣意，定为国论，以绝纷纷之议，毋任翘切之至！乔之行谊不足，惟谏图汴不为无识，故录之。

这一疏很是详明，偏右丞相郑清之力主赵议，劝理宗立即施行。理宗也好大喜功，遂命赵范、赵葵移司黄州，刻日兵。又令知庐州全才合淮西兵万人赴汴。汴京由崔立居守，都尉李伯渊、李琦等素为立所轻侮，密图报怨，闻才军至，通书约降，佯与立会议守城。立未曾戒备，乘赴会，被伯渊匕首，就上刺立，穿立，立倒撞，仆地即毙。伯渊将尸首系住尾，号令军前：“立杀害劫夺，烝暴，大逆不，古今无有，应该杀否？”大众齐声：“该杀，该杀！他的罪恶，寸斩还是嫌轻哩。”公论难逃。乃枭了立首，望承天门祭哀宗，尸骸陈列市上，一听军民割，顷刻即尽。伯渊等迎宋军，全才整军城，屯留旬余，赵葵率淮西兵五万自滁州取泗州，又由泗趋汴，与才相见，即语才：“我辈始谋据关守河，汝师已到此半月，不急攻潼关、洛，尚待何时？”才：“粮饷未集，如何行兵？”葵忿然作：“现在北兵未至，正好乘虚急击，若待史制使发饷到来，恐北兵早南了。”才不得已，乃命淮西制置司机宜文字徐统领钤辖范用吉、樊辛、李先、胡显等，提兵万三千名，先行西上。别命杨谊率庐州弩军万五千人，作为后应。两军只各给五日粮。

徐启行至洛，城中并无守兵，只有人民三百多家，即开城降。当然城，次日军便尽，惟采蒿和面，作饼充饥。那蒙古已调兵前来，与宋相争。适太常簿朱扬祖奉命赴河南，谒告八陵，甫至襄，由谍骑走报，蒙古前哨已至孟津，陕府、潼关、河南皆增兵戍。且闻淮东驻扎的蒙兵亦自淮西赴汴，扬祖不觉大惊，几至退两难，忙与孟珙商议。珙答：“敌兵两路遥集，计非旬余不达，我为君挑选骑，昼夜疾驰，不十日即可竣事。待敌至东京，君已可南归了。”扬祖尚是胆怯，珙愿与他同往，乃兼程而，至陵奉宣御文，成礼乃退，及返襄，来去都平安无恙。扬祖谢别孟珙，自回临安覆旨去了。述此一事，应上文乔行简疏中语。惟杨谊为徐后应，行至洛东三十里，方散坐蓐，忽见数里以外，隐隐有麾盖过来，或黄或红，约略可辨。宋军方错愕间，不意胡哨一声，敌兵四至，杨谊仓猝无备，如何抵敌？急忙上南奔，众随溃，蒙古兵追至洛，蹙溺宋军无数，谊仅以免。行军怎可无备？杨谊也是一个饭桶。蒙古兵遂迫洛城，城搦战，还幸胜负相当。无如士卒乏粮，万不能枵腹从戎，也只好弃洛退归。赵葵、全才在汴，屡史嵩之解粮，始终不至。蒙古兵又自洛攻汴，决河，宋军既已苦饥，哪堪再行遭溺？索丢去前功，引军南还。一番规画，都成画饼。赵范自觉没颜，上表劾全才，连亲弟葵也挂名弹章，说他两人轻遣偏师，因致挠败。自己要想脱罪，同胞也可不，此等行迹，恐没人赞成。有诏将葵与才各削一秩，余将亦贬秩有差。郑清之力辞执政，优诏留。史嵩之亦上疏求去，准令免职。嵩之不肯转饷，罪尤甚于清之。即命赵范代任京湖制置使。既而蒙古复使王檝来宋，以“何为败盟”四字相责，廷臣无可答辩，悻悻而去。自是河、淮以南，几无宁日，南宋的半江山，要从此收拾呢。

当时宋朝的将才，第一个要算孟珙。珙系孟宗政，智勇兼优，绰有父风，自留任襄，招中原健儿万五千名，分屯汉北、樊城、新野、唐、邓间，以备蒙古，名镇北军。诏命珙为襄都统制。珙赴枢密院禀议军，乘便对，理宗：“卿是将门，忠勤国，破蔡灭金，功绩昭著，朕加厚望呢。”珙奏对：“这是宗社威灵、陛圣德与三军将士的功劳，臣有何力可言？”理宗：“卿不言功，益见德度。”遂授主侍卫军司公事，嗣复令驻黄州。珙陛辞行，理宗问他恢复的计策。珙对：“愿陛宽民力，蓄人材，静待机会。”理宗又问：“议和可好么？”珙又对：“臣系武夫，理当言战，不当言和。”理宗首称善，优给赐赉。珙谢赐后，即赴黄州驻扎，修陴浚隍，搜访军实，招辑边民，增置军寨，黄州屹成重镇。

理宗又俯从民望，召还真、魏二人。以真德秀为翰林学士，魏了翁直学士院。德秀朝，将平时著述的《大学衍义》呈御览，且面言：“祈天永命，不外一‘敬’字，如仪狄的旨酒，南威的，盘游弋的娱乐，声狗的玩好，皆足害敬，请陛详察！”至了翁对，亦以修齐家、选贤建学为宗旨。理宗统敛容以听，温语相答。看官！你真、魏所言，果真是纸上空谈，毫无所指么？原来理宗初年，议选中，其时曾选数人，一系故相谢甫侄孙女，一系故制使贾涉女。涉女生有殊，为理宗所属意，即册立为后。独杨太后语理宗：“谢女端重有福，宜正中。”理宗不好违拗，只得册立谢女，别封贾女为贵妃。谢皇后曾翳一目，面且黧黑，父名渠伯，早已去世，家产中落，后尝躬视汲饪，至甫相，兄弟纳女，叔父榉伯：“看渠面目，只可一灶婢，就使有势可援，得大，也不过个老人。况且当厚给装资，急切也无从筹措呢。”事乃中止。会元夕张灯，天台县中有鹊来巢灯山，众以为后妃预兆，县中阀首推谢氏，乃共为摒挡行装，送后。榉伯不能止。后就病疹，已而脱痂，面竟转白，肤如凝脂，复得良医治目去翳，竟成好女。杨太后闻此异征，并因自己为后时，甫亦为帮忙，乃决议册立谢后。但颦笑工妍，妩媚动人，究竟谢不及贾。所以谢正后位，左右共私语：“不立真皇后，乃立假皇后么？”册立谢后系绍定四年间事，本文借此补叙。惟谢后素谦和，待遇贾妃毫无妒意，太后益以为贤。理宗亦待后以礼。越年杨太后崩，谥为恭圣仁烈。杨太后崩亦就此叙过。贾贵妃益得专，弟名似，素行无赖，竟得为籍田令。似仍恃不检，每日纵游诸家，夜即燕游湖上。理宗尝凭眺望，远见西湖中灯火辉煌，便语左右：“想又是似狎游呢。”翌日遣人探问，果如所料。乃令京尹史岩之戒饬似。岩之奏对：“似落拓不羁，原有少年习气，但才可大用，陛不应拘以小节。”无非谄事贾贵妃。理宗竟信以为真。自此有向用似意。岩之可杀。贾贵妃外还有人阎氏，也累封至婉容，艳不亚贾女，竟得并后，与侍董宋臣等表里用事。因此真、魏二贤，一劝理宗远，一劝理宗齐家。理宗虽然面从，但大廷正论，怎敌得床笫私？嬖当然如故，不过外面却虚示优容。论断确当。

当真德秀参知政事。德秀时已得疾，屡表辞职，乃改授资政殿学士，提举万寿，逾旬即殁。追赠光禄大夫，谥文忠。德秀，浦城人，玉立，海俱以公辅相期，仕不满十年，奏疏积数万言，均切当世要务，及宦游所至，惠政洽，行不愧言。所著有《西山甲乙稿》《对越甲乙集》《经筵讲义》《端平庙议》诸书，后世号为真西山先生。真既病逝，与真同志的名士只剩一魏了翁。理宗乃召崔与之参政。与之曾为四川制置使，抚字称能，嗣召为礼尚书，他竟乞归广州，不肯受命，自是屡诏不起。会粤东摧锋军作，诏授他为安抚使，他即肩舆城，叛兵皆俯伏听命，散归田里。嗣后仍返家治事，至此复召为参政，仍然力辞。惟疏请理宗君，退小人。理宗召命益力，辞书至十三上，寻又召他为右丞相，谢征如故。越二年疾终原籍，予谥清献，加封南海郡公。此段统是销纳文字。魏了翁在朝声气益孤，连疏请促与之朝，与之又不至，他亦只好不顾利害，直言无隐，先后二十余奏，中时弊。理宗颇令参政务，偏为执政所忌，暗暗排挤。

会值蒙古主窝阔台汗遣阔端一作库腾。将塔海等侵蜀，忒木解、一作特穆德克。张柔等侵汉，温不、一作琨布哈，亦作温不。察罕等侵江淮。三路南侵，宋廷大震。郑清之已任左丞相，乔行简任右丞相，两人会议军务，保荐了一个文臣，握兵权。看官是何人？原来就是魏了翁。明是排摈。理宗以执政所奏，说他知兵国，遂授为端明殿学士，同签书枢密院事，督视京湖军。又因江淮督府曾从龙忧悸而死，遂并以江淮事付了翁。廷臣大骇，多上书谏阻，偏理宗概不见从，已有先之言。竟命了翁即日视师，并赐便宜诏书，如张浚故事。了翁五辞不获命，恐宰臣责他避事，因把这副重担勉力承挑。可算好汉。陛辞时，御书唐人严武诗及“鹤山书院”四大字作为特赐，此外无非是金带鞍等。又由宰臣奉命，饮饯关外。了翁都，竟赴江州、开封视事，用吴潜为参谋官，赵善瀚、光祖为参议官，申儆将帅，调遣援师，献边防十议，大有一番振作气象。

蒙古将温不攻唐州，全才等弃师而逃。幸由赵范往援，至上闸击败敌兵，敌始退去。阔端一军沔州，知州事稼孤军失援，力战亡。蒙古兵围青野原，经利州统制曹友闻夤夜赴救，方却敌围。嗣又转援大安，击败蒙古先锋汪世显。宋廷闻两路军报，还蒙古兵不甚厉害，容易守御，转恐了翁因此得功，反被他占了便宜，不如调回了他，撤去军权。遂由两相建议，召了翁还，命签书枢密院事。了翁固辞不拜，乃改授资政殿学士，任湖南安抚使，兼知潭州。了翁仍旧力辞，诏令提举临安府霄，未几复命知绍兴府，兼浙东安抚使。又未几，改知福州，兼福建安抚使。了翁累章乞休，理宗不许，寻即病逝。了翁，蒲江人，与真德秀齐名，著有《鹤山集》《九经要义》《周礼井田图说》《古今考》《经史杂抄》等书。理宗闻讣，以用才未尽为恨，特赠少师，赐谥文靖。

自了翁谢世，朝右乏敢言士，蒙古兵日益猖獗。赵范在襄，任北军将王旻、李伯渊、樊文彬、黄国弼等为腹心。北军权力南军上，南军积不能平，遂致讧。范抚驭失宜，旻与伯渊竟纵火焚城郭仓库，走降蒙古。南军将李虎等又乘火大掠，席卷而去。襄自岳飞收复以来，城池，生聚日蕃，至是城中官民尚四万七千有奇，库中所贮财粟不三十万，军约二十四库，金银盐钞尚不在。南北一场劫夺，遂把累年蓄积得光。范坐罪落职，以范弟葵为淮东制置使，兼知扬州。葵垦田治兵，严饬边防。惟襄汉一带，由蒙古将忒木

警报迭达宋廷，理宗颇悔前事，诏罪己。郑、乔二相俱上疏辞职，因一并免官。特起史嵩之为淮西制置使，援光州，赵葵援合，沿江统制陈鞾（xu ē）遏和州，为淮西声援。嵩之闻忒木

蒿目边民遭惨劫，惊心虏骑又凭城。

毕竟黄州能否固守，待至回申叙。

收复三京之议，廷臣多以为未可，言之固当。但吾以为三京非不可复，所误者将相之非人耳。赵范、赵葵虽尚将才，而恢复之责，不足以当之。清之夤缘权相，得秉大政，自问已属有愧，彼其果能立大功，建大业，得为中兴名佐乎？成事不足，贻祸有余，卒至敌压境，风鹤频惊，推原祸始，清之何能辞焉？况贾、阎二妃相继专，不闻有远之言。真、魏二贤同时就征，复至有遭忌之举。危不持，颠不扶，焉用彼相为哉？迨蒙古三路兵，势如破竹，所恃者第一孟珙，天事已岌岌矣。清之虽去，嵩之又来，有识者已知宋祚之将倾云。

第九十三回守蜀境累得贤才，劾史氏力扶名教

却说蒙古主窝阔台汗既发兵南侵，复遣将撒里塔东征丽。丽本为宋属，自辽、金迭兴，又转服辽、金，至蒙古盛，复贡蒙古。会丽王暾嗣位，夜郎自大，杀死蒙使，因此撒里塔奉命东征。丽屡战屡挫，不得不遣使谢罪，愿增岁币。撒里塔转报窝阔台汗，窝阔台汗令遣质，才许言和。丽王只得应命。既而窝阔台汗又遣将绰儿罕击死札兰丁，即谟罕默德，事见前文。平西域，再遣太祖孙都、速不台等西征钦察，乘势攻阿罗思，北向屠也烈赞城，陷莫斯科，兵欧洲，分札儿、即今匈牙利。孛烈儿即今波兰地。诸境，欧洲北诸侯王合兵迎击，俱遭杀败，仿佛似天兵界，所向无前，全欧大震。迷思即今德意志。民均荷担遁去。窝阔台汗因从事西征，暂把南方军务略从缓。至西方接连报捷，才促南军行。叙此数语，简而不漏，闻其详，请阅《元史演义》。

温不攻黄州，孟珙自江陵还援，仗着一锐气，把温不击退。温不转攻安丰，知军事杜杲缮城力守，城外炮声迭震，垣墙多被穿，杲随缺随补，始终不懈。敌复填濠为二十七坝，杲募壮士夺坝路，踊跃死战。巧值池州都统制吕文德也率军驰至，两夹击，得将蒙古兵杀退，淮右安。越年，史嵩之奉命参政，督视京湖、江西军，开府鄂州。蒙古将察罕达庐州，嵩之急檄杜杲赴援。杲城守御，望见蒙兵到来，差不多有数十万，所携攻比围安丰时多至数倍。他却全不惧怯，看敌如何摆布，然后随宜抵拒。那蒙兵既薄城，即搬运土木，赶筑坝，霎时间埒城楼。杲用油草，以火爇着，纷掷坝，坝遂被焚。杲又就串楼筑立雁翅七层，堵御敌炮，敌开炮轰击，为雁翅所阻，反敌营，敌众皆惊。杲趁这机会开城击，大败敌兵，追蹑至数十里乃还。且练舟师扼淮河，遣庶及统制吕文德、聂斌等分伏要隘，蒙古兵不能，乃退去。杲以捷闻，有诏加杲淮西制置使，力写杜杲。并命孟珙为京湖制置使，规复荆襄。珙谓必得郢州，乃可通馈饷，必得荆门，乃可奇兵。于是檄江陵节制司，捣襄、郢，自至岳州召集诸将，指授方略。各将依计，遂复郢州、荆门军。再遣将士分取信、光化军及樊城、襄，因上言保守方法，略云：

取襄不难，而守为难。非将士不勇也，非车械不也，实在乎事力之不给尔。襄、樊为朝廷本，今百战而得之，当加经理，如护元气，非甲兵十万，不足分守。与其兵于敌来之后，孰若保此全胜，上兵伐谋，此不争之争也。

理宗得奏，当令珙便宜行事。珙乃编蔡、息降人为忠卫军，襄、郢降人为先锋军，择要驻扎，襄汉以固。会蒙古将塔海复率兵蜀，制置使丁黼自誓死守，先遣妻南归，然后登城拒敌。塔海自新井兵，诈竖宋将旗帜，诱惑城中。黼果疑为溃卒，遣人招徕，及蒙古兵将到城，方审知伪，乃领兵夜城南，至石笋街迎战。众寡不敌，兵败亡。塔海复蹂躏汉、邛、简、眉、阆、蓬诸州，破重庆、顺庆诸府，直达成都。再移趋蜀，湖南。孟珙探知消息，料他必施、黔，亟请粟十万石，分给军饷，以三千人屯峡州，千人屯归州，命弟瑛率兵五千驻松滋，为夔州声援，并增戍归州隘万谷，加派千人屯施州。嗣闻塔海渡江东，忙分布战舰，增置营寨，且遣兵从间抵均州，防遏要冲。及蒙兵渡万州湖滩，施、夔震动，幸珙兄璟知峡州，拒归州大堙寨，击退蒙古前哨兵，战东，复得胜仗，夔州始得保全。珙复谍知蒙古军帅，就襄、樊、信、随州等招集军民布，又在邓州的顺境屯积船材，遂分兵讥察，且将蒙古所储材料暗地焚毁。又遣兵潜蔡州，烧去蒙古屯粮，蒙古兵乃不敢窥襄、汉。

理宗因蜀事未平，特调珙为四川宣抚使，兼知夔州，节制归、峡、鼎、澧军。珙受命至镇，招集散民为宁武军，用降人回鹘、里图鲁等为飞鹘军。适四川制置使陈隆之与副使彭大雅不协，互相奏讦。珙贻书责二人：“国事如此，合智并谋，尚恐不克，两司乃犹事私斗，岂不闻廉、蔺古风么？”不愧忠告。隆之大雅得书，各自怀惭，因改怨为睦，不生龃龉。珙遂厘清宿弊，订立条目，颁发州县，最要数语是“不择险要立寨栅，无从责兵卫民，不集离安耕，无从责民养兵”。此外如赏罚不明、减克军粮、官吏贪黩、上欺罔等弊，均严行申诫。自是吏治一新，兵防亦密。寻复兼任夔州路制置、屯田两使，乃调夫筑堰，募农给，自秭归至汉，为屯二十，为庄百七十，为顷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。又创南、竹林两书院，居住襄汉、四川寓人士，用李芝权施州建始县。芝训农治兵，招选壮士，随时训练，甫至期年，士民皆知战守，无事服农，有事战。珙将芝所行诸法，饬属遵行。珙不特于武事，并且于文教。

是时乔行简已为少傅，平章军国重事，李宗勉为左丞相，兼枢密使，史嵩之为右丞相，督视江淮、四川、京湖军。这三相中，还算宗勉清谨守法，若行简遇事模棱，无好无恶，嵩之执拗任，恶问直言。当时谓乔失之泛，李失之狭，史失之专。已而行简告老，旋即病逝，宗勉亦卒，嵩之更独擅政柄，朝正士如杜范、游侣、刘应起、李韶、徐荣叟、赵汝腾等，多与嵩之不合，相继罢斥。惟孟珙一人素为嵩之所推重，因此珙有所为，未尝牵制。

及嘉熙五年，又改元淳祐。会蒙古主窝阔台汗病殂，庙号太宗，第六后乃真氏称制，乃真一译作鼐玛锦。调回都等西征各军，应本回首文。独南军仍然未归。塔海将汪世显等再行蜀，围成都。制置使陈隆之固守经旬，誓与城同存亡。偏副将田世显送款蒙兵，乘夜开城。汪世显等立即突，执住隆之。陈氏数百皆死。隆之被执至汉州，世显命招守臣王夔降。隆之呼夔：“大丈夫当舍生取义，何畏一死？幸勿降虏。”言至此，已被蒙古军一刀两段。夔率汉州兵三千战，兵败遁去，城遂破陷，人民尽被屠灭，蒙古兵又回师蜀。是时蒙古使王檝已五宋都议和，两终相持不决。檝病殁宋境，宋廷送归檝柩。蒙古复遣月里麻思一作伊拉玛斯。来宋续议，从行约七十余人，甫至淮上，被守将阻住，劝令归降。月里麻思不从，被拘沙飞虎寨。无故拘使，其曲在宋。于是蒙古复遣也可那颜、一作伊克那颜。耶律朱哥等，自京兆取商、房，直趋泸州。宋制置使孟珙急分军往截，一军屯江陵及郢州，一军屯沙市，一军自江陵襄，与诸军会。又遣一军屯涪州，且令守兵官，不得失弃寸土。权开州梁栋因乏粮还司，珙怒：“这便是违令弃城呢。”立斩以徇。诸将相率栗，禀命惟谨。蒙古将士闻守备甚严，当然畏惧三分，不复窥。极写孟珙。

淳祐三年，宋廷又命余玠为四川制置使，兼知重庆府。玠系蕲州人氏，家世贫微，落拓不羁，尝谒淮东制置使赵葵，葵颇奇玠材，留置幕府，旋令率舟师溯淮，河抵汴，所向有功，累推至淮东副使。自陈隆之死节，悬缺未补，玠对称旨，遂授为四川宣抚使。未几，即加制置使。四川财赋本甲天，自宝庆三年失去关外，端平三年蜀地残破，所存州郡无几，国用益穷。历任宣抚、制置各使均支绌万分，咸叹束手。监司戎帅各自为令，官无法纪，民不聊生。玠莅任后，大改弊政，简选守宰，又重贤礼士，特就府左筑招贤馆，量能录用。播州冉琏及弟璞有文武才，隐居蛮中，前后阃帅辟召，皆辞不至，及闻玠贤，自诣府上谒。玠以上客礼相待，琏、璞留馆数月，毫无所陈，玠颇怀疑，遣人觇视。两人相对踞坐，终日用垩画地，或绘山川，或绘城池，非旁人所能解。玠亦莫明其妙，又隔旬余，始见他兄弟谒，请屏左右。玠立即如教，冉琏乃献议：“为今日西蜀计，莫若徙合州城。”玠不禁起座：“玠也见到此着，但虑无可迁。”琏复：“蜀形胜，无过钓鱼山，请徙城该，择人扼守，积粟以待，功可过十万师，蜀自固若金汤了。”玠大喜：“玠固疑先生非浅士，今得此谋，玠不敢掠为己，当上报朝廷，即日照行。”冉琏兄弟乃退。玠立刻拜表，照议陈请，并乞授二人官秩。真实才。诏命冉琏为承事郎，权发遣合州，璞为承务郎，权通判州事。徙城事悉委二人。阖府闻命，顿时大哗。玠忿然：“此城若成，蜀赖以安，否则玠独坐罪，与诸君无涉。”他人遂不敢再言。乃就青居、大获、钓鱼、云、天生各山筑十余城，均因山为垒，棋布星分，当将合州旧城移徙钓鱼山，专守。利戎旧城移徙云山，借御外。表里相维，声势联络，各屯兵聚粮，为必守计。蜀民始有所恃，共庆安居。

只江淮间仍遭寇掠，蒙古兵渡淮南指，攻扬、滁、和各州，屠通州。史嵩之以江淮保障，首推江陵，即调孟珙知江陵府，以资守御，理宗自然准奏。会嵩之父弥远去世，嵩之应居庐守制。及数日，诏令起复，仍为右丞相，兼枢密使。将作监徐元杰疏请收回成命，理宗不从。太学生黄恺伯等百四十四人又叩阍上书：

臣等窃谓君亲等天地，忠孝无古今。事亲孝，故忠可移于君。自古求忠臣必于孝之门，未有不孝而可望其忠也。昔宰予短丧，有期年之请，夫犹以不仁斥之。宰予得罪于圣人，而嵩之居丧，即起复，是又宰予之罪人也。且起复之说，圣经所无，而权宜变化，衰世始有之。我朝大臣若富弼，一关社稷安危，退系天轻重，所谓国家重臣，不可一日无者也。起复之诏，凡五遣使，弼以金革变礼，不可用于平世，卒不从命，天至今称焉。至若郑居中、王黼辈，顽忍无耻，固持禄位，甘心起复，灭绝天理，卒以酿成靖康之祸，往事可鉴也。彼嵩之何人哉？心术回邪，踪迹诡秘，曩者开督府，以和议惰将士心，以厚资窃宰相位，罗天之小人，为之私党，夺天之利权，归之私室。蓄谋积虑，险不可测。在朝廷一日，则贻一日之祸，在朝廷一岁，则贻一岁之祸，万一辞，惟恐其去之不速也。嵩之亡父，以速嵩之之去，中外方以为快，而陛乃必起复之者，将谓其有折冲万里之才欤？嵩之本无捍卫封疆之能，徒有劫制朝廷之术。将谓其有经理财用之才欤？嵩之本无足国裕民之能，徒有私自封之计。陛眷留嵩之，将以利吾国也，殊不知适以贻无穷之害尔。嵩之敢于无忌惮，而经营起复，为有弥远故智，可以效尤。然弥远所丧者庶母也，嵩之所丧者父也，弥远奔丧而后起复，嵩之起复而后奔丧。以弥远贪黩固位，犹有顾恤，丁艰于嘉定改元十一月之戊午，起复于次年五月之丙申，未有如嵩之之匿丧罔上，殄灭天常，如此其惨也。且嵩之之为计亦矣！自相以来，固知二亲耄矣，必有不测，旦夕以思，无一事不为起复张本。当其父未死之前，已预为必死之地。近畿总饷，本不乏人，而起复未卒哭之光祖。京守臣，岂无胜任？而起复未终丧之许堪。故里巷为十七字之谣曰：“光祖作总领，许堪为节制，丞相要起复，援例。”夫以里巷之小民，犹知其，陛独不知之乎？台谏不敢言，台谏嵩之爪牙也；给舍不敢言，给舍嵩之腹心也；侍从不敢言，侍从嵩之肘腋也；执政不敢言，执政嵩之羽翼也。嵩之当五分裂之时，方且擢臣以司，谓其必无城毁麻之事也；植私党以据要津，谓其必无惠卿反噬之虞也。自古大臣不忠孝之门，席怙势，至于三代，未有不亡人之国者。汉之王氏、魏之司氏是也。史氏秉钧，今三世矣，军旅将校惟知有史氏，而陛之前后左右，亦惟知有史氏，陛之势，孤立于上，甚可惧也。天去之而陛留之，堂堂中国，岂无君，独信一小人而不悟，是陛艺祖三百年之天，坏于史氏之手而后已。臣方惟涕泣裁书，适观麻制有曰：“赵普当乾德开创之初，胜非在绍兴艰难之际，皆从变礼，迄定武功。”夫拟人必于其，曾于之嵩之，而可与赵普诸贤同日语耶？赵普、胜非之在相位也，忠肝贯日，一德享天，生灵倚之以为命，宗社赖之以为安，我太祖、宗夺其孝思，俾之勉陈王事，所以为生灵宗社计也。嵩之自视局，何如胜非？且不能企其万一，况可匹休赵普耶？臣愚所谓擢臣以司者，此其验也。臣又读麻制有曰：“谍报愤兵之聚，边传哨骑之驰，况秋而，近冬寒而地凛。”方嵩之虎踞相位之时，讳言边事，通州失守，至逾月而复闻，寿有警，至危急而后告，今图起复，乃密谕词臣，昌言边警，张皇事势以恐陛，盖行其劫制之谋也。臣愚所谓擢臣以司者，又其验也。臣等于嵩之本无私怨宿忿，所以争趋阙，为陛言者，亦揭纲常于日月，重名教于邱山，使天为人臣、为人者，死忠死孝，以全立之大节而已。孟轲有言：“学则三代共之，皆所以明人也。”臣等久被化育，此而不言，则人扫地，将与嵩之胥为夷矣。惟陛裁之！

疏，仍不见报。武学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，京学生刘时举、王元野、黄等九十四人又接连上书，始终未见听从。徐元杰再朝面陈，略谓：“嵩之起复，士论哗然，乞许嵩之举贤自代，免从众谤！”理宗谕：“学校虽是正论，但所言亦未免太甚。”元杰对：“正论乃国家元气，今正论犹在学校，要当力与保存，幸勿伤此一脉。”理宗嘿然。元杰因自求解职，理宗亦不允。至元杰退后，左司谏刘汉弼奏，亦请听嵩之终丧。理宗稍稍动。嵩之也自知众论难违，疏乞终制，才见诏旨来，从嵩之所请，改任范钟、杜范为左右丞相，并兼枢密使。小有诗咏嵩之：

如何父死不奔丧？世人心尽汨亡。幸有儒生清议在，尚留天壤大纲常。

杜范，黄岩人，素有令望，既登相位，当有一番举措，俟小后文再表。

国有良将，无不可治之土，亦无不可守之城。孟珙驻节京湖而寇以却，移抚四川而寇又不敢近，诗所谓“公侯城”，孟珙有焉。继以余玠镇蜀，礼贤土，徙城设守，军民安，是亦一城选耳。乃外有将，无相，史嵩之专政，第有重孟珙之一，此外则斥正士，引匪人，甚至父丧不守制，尚恋恋权位，图起复，吾不解理宗当日，何独于史氏有恩，而眷竟若是优渥也？夫史弥远有册立功，始终得邀上，犹为可说，嵩之何所恃而得君若此？父骨未寒，腼然起复，忍于亲者必忍于君，此岂尚堪重用耶？录黄恺伯等伏阙一书，所以揭嵩之无父之罪，即所以正天后世忠孝之防，著书人固有心了。

第九十四回余制使忧谗殒命，董丞相被胁罢官

却说杜范相，即上陈五事：第一条是正治本，第二条是肃闱，第三条是择人才，第四条是惜名，第五条是节财用。结末是应早定国本，藉安人心。理宗颇为嘉纳。继又上十二事：一、公用舍；二、储材能；三、严荐举；四、惩赃贪；五、专职任；六、久任使；七、杜侥幸；八、重阃寄；九、选军实；十、招土豪；十一、沟土田；十二、治边理财。各项都详细规画，悉合时宜，当时称为至论。孟珙正移节江陵，驻军上，朝廷方疑他握权过重，将来恐不可制。以珙之忠勇，犹有功震主之嫌，况不如珙者乎？至是珙贻书杜范，语多颂扬，范覆书：“古人谓将相调和，士乃豫附，此后愿与君同心卫国，若用虚言相笼络，殊非范所屑为哩。”这数语覆达孟珙，珙很是愧服。范复徐元杰为工侍郎，一切政事，辄与咨议。元杰知无不言，多所裨益。都人士喁喁望治，谁料天不假年，老成遽谢，总计范在相位，只八十日而卒，追赠少傅，予谥清献。

过了月余，元杰当直，先一日谒见左丞相范钟，在阁堂吃了午餐。午归寓，忽觉腹中未快，一黄昏，寒作，至夜四鼓，指爪暴裂，大叫数声而亡。三学诸生均伏阙上书，略言“历朝以来，小人倾陷君，不过令他远谪，冒烟瘴以死，今蛮烟瘴雨，不在岭海，转在朝廷，臣等实不胜惊骇”云云。于是有诏令阁中役使逮付临安府鞫治，怎奈狱无佐证，哪个肯来实供？临安府尹也知事关重大，乐得延宕了事，何苦结怨权。未几，刘汉弼又以疾暴亡。太学生蔡德等百七十三人又叩阍上书讼冤，理宗也得没法，只好颁给徐、刘两家官田五百亩、钱五千缗，作为抚恤。众议越觉藉藉。有谓：“故相杜范，也是中毒。”大家惩前毖后，甚至堂都不敢箸，愿枵腹从公。究竟是何人置毒，一时无从指定。惟史嵩之从璟卿因平日劝谏嵩之，也致暴毙，从此诇毒谋，共谓由嵩之主使，范钟匿嫌。

既而知江陵府孟珙因病乞休，诏授宁武军节度使，以少师致仕。使命才到江陵，珙已病殁任所，时当淳祐六年九月初旬。珙卒而京湖已不可保，故大书年月。是月朔日，有大星陨境，声崩如雷。珙死日，又有大风怒号，飞石木。讣达都中，理宗震悼辍朝，赙银、绢各千匹，累赠至太师，封吉国公，谥忠襄，立庙享祀，号曰威。后任委了一个贾似。似行谊略见上文，如此重任，却令此人担当，已可见理宗的昏庸了。尚不止此。左丞相范钟屡乞归田，乃免相职，令提举霄，任便居住。召用郑清之为右丞相，兼太傅衔。中使及门，清之方放浪湖山，寓居僧寺，诘旦始还。乃随使朝，力辞不允，勉膺简命。又授赵葵为枢密使，督视江淮、京湖军，兼知建康府；陈鞾知枢密院事，任湖南安抚大使，兼知潭州。

史嵩之时已服阕，觊觎复用，理宗亦有起用意。殿中侍御史章琰、右正言李昂英、监察御史黄师雍劾嵩之无君无父，竟忤上旨，均致落职。翰林学士李韶又与同官抗疏力阻，乃命嵩之致仕，示不复用。未几，升任贾似为两淮制置使，兼知扬州；李曾伯为京湖制置使，兼知江陵府。赵葵且因言官纠弹，上疏辞职，言官谓：“葵不由科目，难任枢密。”葵辞表中有俪语云：“霍光不学无术，每思张咏之语以自惭。后稷所读何书？敢以赵忭之言而自解。”四语传人，理宗竟改授葵为观文殿大学士，兼判潭州。葵亦一专阃选，理宗因谗罢葵，反用贾、李等人，朝局可知。

自淳祐纪元后，京湖有孟珙，蜀有余玠，淮西有招抚使吕文德，均能安排守备，无懈可击，所以蒙古兵屯留境上，未敢行。但也由蒙古未平，不遑外略，虽有游骑往来，毕竟没甚战事。看官蒙古有何？因六皇后乃真氏称制，国无君，竟历四年，用侍臣奥都剌合蛮一作谔多拉哈玛尔。及回妇法特玛，外勾通，斥贤崇，把朝右旧臣黜去大半，中书令耶律楚材竟致忧死。嗣因太祖弟帖木格大王以清朝政为名，竟自藩镇起兵，由东而西。乃真后不免着急，乃召贵由都，贵由一作库裕克。立为国主，藉此杜帖木格话柄，帖木格才收兵回去。贵由汗虽然嗣位，朝政犹归母后，过了数月，后已逝世，贵由汗乃将奥都剌合蛮及法特玛等一并死，禁肃清，渐有起。无如贵由汗素多疾病，自谓都城土，未合养疴，不如往居西域，乃托词西巡，直至横相乙儿地方，横相乙儿一译作杭锡雅尔。一住经年，抱病益剧，竟尔毕命。皇后斡兀烈海迷失尊贵由汗为定宗，自抱侄儿失烈门一作锡哩玛勒，系太宗孙，父名曲，亦作库。听政，诸王大臣多半不服，别开库里尔泰大会，推拖雷蒙哥一译作莽赉扣。为大汗，驰都城。这时元都已奠定和林，都官民争城相迓。及蒙哥正位，杀定宗后海迷失及失烈门生母，徙太宗后乞里吉帖思尼一作克勒奇库塔纳。，放失烈门至没脱赤，一作多齐。禁锢终。

蒙哥汗有弟名忽必烈，一作呼必赉。佐兄定命，素有大志，至是遂总治漠南，开府金莲川，延聘藩府旧臣及四方文学士，访求治，如刘秉忠、姚枢、许衡、廉希宪等，皆一时贤豪，尽归录用，量能授官，京兆称治。元朝一统，定基于此。忽必烈遂锐意南略，遣将察罕等窥伺淮、蜀，一面在汴京分兵屯田，俟机南。宋廷尚姑息偷安，毫不为备。左丞相郑清之年力已衰，政归妻孥，免不得招权纳贿，为世诟病。既而告老乞休，命充醴泉观使，越六日即死。理宗又起用史嵩之，念念不忘此人。草诏已成，不知如何省悟，竟令改制，命谢方叔为左丞相，吴潜为右丞相。潜颇有贤名，方叔却意气用事，遂令蜀右城，又要从此隳坏了。西蜀制置使余玠镇守四川，边关无警，偏利州都统王夔素残悍，向不受制使节度，所至残掠，蜀民号为夜叉。玠因此阅边，到了嘉定，夔率众迎谒，班声若雷，江为沸，所张旗帜俱写着斗方大的“王”字，非常鲜明。玠孤舟径，左右皆为失，独玠毫不改态，传夔见，从容与语。夔亦不禁心折，语人：“不意儒生间乃有此人。”玠命吏颁赏，事毕乃回，密语亲将杨成：“我看王夔骄悍，终非善类，但乘此诛夔，恐他或有违言，转致生变，此事颇费踌躇了。”成答：“今若勿诛，养成势力，愈觉难图。他日变动，西蜀定恐难保呢。”玠首：“既如此，只可用计除夔。”遂与成附耳数语，成直任不辞，应声而去。玠乃夜召夔议事，夔甫离营，杨成已单骑直，传玠军令，暂代夔职。比至翌晨，闻夔已为玠所斩，悬首桅樯，且揭示罪状，众相率惊讶，惟尚不敢为。会统制姚世安继夔任，暗中运动戎州都统保荐自己。玠得书，以军中举代最为弊害，特覆书不允，且调三千骑至云山，径遣都统金某往代世安。世安素与谢方叔侄互相结纳，遂遣使求援方叔，自拥兵拒绝来将。玠方讨世安，不意有诏到来，竟召他都，授为资政殿学士。看官不必细问，就可知是丞相方叔援世安了。

玠治蜀后，任都统张实治军旅，安抚使王惟忠治财赋，监抚朱文炳治宾客，皆有常度。宝庆以来，蜀中阃帅，要推玠为擘。但久假便宜，不免专擅，所有平时奏疏，词意间亦多未谨，理宗已是不平，一经方叔谗间，当即召他回朝，另调知鄂州余晦为四川宣谕使。玠闻命，郁郁不，晦尚未到，玠竟暴卒。或谓系仰药自尽，亦未知是真是假，无从证实，蜀人多悲惜不置。侍御史吴燧反劾玠聚敛罔利共七罪，理宗也不加查察，竟令籍玠家资，犒师赈边。若孙认钱三千万，征索累年，始得缴足。

及余晦至蜀，遣都统甘闰率兵数万，筑城紫金山。蒙古将汪德臣竟简选骑，衔枚夜，突击甘闰卒，闰闻变即奔，全军大溃，所建新城即被蒙古兵夺去。理宗方擢晦为制置使，接到甘闰败报，尚不将晦调开，参政徐清叟本与方叔同排余玠，至此又奏：“朝廷命令不行西蜀，已是十有二年。今天毙余玠，正陛大有为的机会，乃以素无行检、轻儇浮薄的余晦充当制使，臣恐五十四州军民将自此懈。就是蒙古闻知，也窃笑中国无人了。”理宗乃召晦还，命李曾伯继晦后任。晦小名再五，安抚使王惟忠尝呼：“余再五来了。真正可怪！”晦闻言大怒，竟诬奏惟忠潜通北国。诏捕大理狱，经推勘官陈大方锻炼成罪，斩首市曹。惟忠呼大方：“我死当上诉天阍，看你能久生世上么？”果然惟忠死后，大方亦死。何苦逞刁。是时蒙古藩王忽必烈命兀良合台即速不台。统辖诸军，分三攻大理，虏国王段智兴，军吐蕃，国王唆火脱一作苏固图。惶恐乞降。忽必烈乃令班师，转图西蜀。

理宗正改元宝祐，自庆升平。后贾贵妃殒命，阎婉容晋封贵妃，侍董宋臣因妃得，益邀主眷。理宗命他办佑圣观，宋臣逢迎上意，筑梅堂、芙蓉阁、香兰亭，擅夺民田，假公济私。且引倡优，蛊惑理宗，无所不至，时人目为董阎罗。监察御史洪天锡弹劾宋臣，并不见报。还有侍卢允升，也是夤缘阎妃，得与宋臣相济为。萧山县尉丁大全本贵戚婢婿，面带蓝，最善钻营，暗中与董、卢两宦官勾通关节，托他在阎贵妃前并作先容。董、宋所惟财帛，阎贵妃所惟金珠，经大全源源送去，自然极力援引，累迁至右司谏，拜殿中侍御史。适值四川地震，闽、浙大，并临安雨土。洪天锡又不忍不言，力陈消息的理由，并申劾董、卢两侍，疏至六七上，统如石沉大海一般，并不闻有复音。天锡竟解职自去。宗正寺丞赵宗嶓（b o）贻书责丞相谢方叔，说他不能救正。方叔因对人：“非我不格君，实因上意难回，徒言无益呢。”这数语是自己解嘲，并非反对董、宋。偏被两人闻知，竟贿嘱台谏，力诋天锡，兼及方叔，无非说他朋误国，应加黜逐。这位好信谗的理宗，竟将方叔、天锡免官。右丞相吴潜已早卸职奉祠，两揆虚席，乃任参政董槐为右丞相。

槐系定远人，累任外职，素著政声，及参政，遇事敢言，既任右丞相，颇思澄清宦路，革除时弊。这时候的廷外，已变妇寺专横、戚幸通的局面，单靠一个董丞相实心为国，如何行得过去？小人，君消。槐未免郁愤，白理宗，极言三害：一是戚里不奉法，二是执法大吏擅威福，三是皇城司不检士，力请理宗除害兴利。理宗尚将信将疑，一班蝇营狗苟的小人已是闻风生怨，视董丞相如中钉。丁大全尤为忧虑，密遣心腹至相府与槐结。槐正：“自古人臣无私，我只知竭诚事上，不敢私自结约，幸为我谢丁君！”待小人之法，也不能徒事守经。大全得报，变羞成怒，遂日夜隐伺槐短。槐复劾大全不应重任。理宗：“大全未尝毁卿，愿卿弗疑！”宰相有任贤退不肖之责，难徒徇毁誉？这明是袒护大全语。槐对：“臣与大全何怨，不过因大全邪，臣若不言，是负陛擢隆恩。今陛既信用大全，臣已难与共事，愿乞骸骨归田里！”理宗竟怫然：“卿亦太过激了。”槐乃趋退。大全遂上章劾槐，尚未批答，那大全意擅用台檄，调兵百余人，刃围槐第，并迫令赴大理寺。槐徐步寺中，竟传诏旨，罢槐相职。妇寺戚幸威权至此。于是士论大哗。三学生章谏诤，乃诏授槐为观文殿大学士，提举霄。太学生陈宜中、黄镛、林则祖、曾唯、刘黻、陈宗六人又联名攻大全。大全嗾使御史吴衍劾奏六人妄言政，遂致六人削籍，编远州，且立碑三学，戒诸生不得妄议国事。士论遂称宜中等为六君。大全反得迁任谏议大夫。惟右丞相一职，改任程元凤。未几且命大全签书枢密院事，天骥同签书院事。元凤谨饬有余，风厉不足，天骥与大全同党，也是因阎妃用。朝门外发现匿名揭帖，上书八字：“阎丁当，国势将亡。”大全等毫不为意。笑骂由他笑骂，好官我自为之。至宝祐五年，且任贾似知枢密院事，越年，程元凤自请罢职，竟擢大全为右丞相兼枢密使。一丁一贾，并握枢机，宋室事可知了。不亡何待。

且说蒙古主蒙哥汗闻前使月里麻思锢死沙，早兴兵报怨。且因兀良合台平西南夷，破趾，宗王旭烈兀等前后略定西域十余国，威震中外，乃决拟自行南，留少弟阿里不哥守和林。当分军三路，自由陇州趋散关，诸王莫哥一作穆格。由洋州趋米仓，万李里叉一作布尔察克。由潼关趋沔州。一面令忽必烈率军攻鄂，且命兀良合台自、广引兵北还，往应忽必烈军。东西并举，宋廷大震。当时四川制置使李曾伯早已还朝，后任为蒲择之，因蒙古寇，亟遣安抚使刘整等据遂宁江箭滩渡，断敌东路。蒙古将纽璘一作耨埒。领兵到来，见宋军已截住渡，遂麾兵大战，自旦至暮，刘整等支持不住，只好退回，纽璘驱直，径达成都。择之命杨大渊等守剑门及灵泉山，自率兵至成都城。偏纽璘转袭灵泉山，大破杨大渊军，围云山城，扼择之归路。择之军饷被断，顿时溃散。成都、彭、汉、怀、绵等州及威、茂诸蕃，悉降蒙古。蒙哥汗闻前军得胜，遂渡嘉陵江，督军继。行至白，命总帅汪德臣造浮梁济师，薄苦竹隘。守将杨立战死，张实被擒，亦为所害。蒙古兵直捣宁山，守将王佐、徐昕又相继阵亡，鹅堡不战即降。由是青居、大良、运山、石泉、龙州等望风输款，均向蒙古军投诚，惟运山转运使施择善不屈被戕。

宋廷接连闻警，飞遣京湖制置使光祖移司峡州，六郡镇抚向士璧移司绍庆，两军相会，合击蒙古兵，房州一战，总算奏捷。蒙哥汗转趋阆州，宋将杨大渊自灵泉山败奔至阆，闻敌兵又至，急整军守城。蒙哥汗督兵猛攻，炮石，泥堞齐飞，大渊不觉惊骇，因开城降。推官赵广殉难，蒙哥汗图合州，先遣降人晋国宝招谕守将王，被叱，还至峡，又由遣将捕归，牵至阅武场，责他不忠不孝，枭首以殉。当涕泣誓师，登陴死守。蒙哥汗乃自引兵攻合州，乘他初至，督军战。将士都拼着死命，大刀阔斧杀上前去，任你百战雄军，也觉所见未见，不由得步步退让，直至十里外安营。收兵城，固守如故。蒙古兵复更迭来攻，终不得手。会宋廷调回蒲择之，令吕文德代任。文德领兵援蜀，攻破涪江浮桥，转战至重庆，遂率艨艟千余溯嘉陵江上渡。蒙古将史天泽分军为两翼，顺纵击，文德势逆，见得不能抵敌，被蒙古兵夺去战舰百余，自率残众奔回。蒙哥汗得天泽捷书，索大集各军，围攻合州。偏王守御有方，相持数月，竟不能。军中又复遇疫，十病六七，恼了前锋将汪德臣，募集壮士，夜登外城。忙麾兵堵截，战了一夜，杀伤相当。德臣单骑驰呼：“王，我来活汝一城，快早投降！”言未绝，那面前忽来一大石，正要击中面目，慌忙一闪，已被飞石压中右肩，大叫一声，堕落。劝人不忠，应遭此击。正是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