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回 甘露败谋党人流血 钧垣坐镇都市(3/3)

罪人亲属，前已皆死，余人可不必问了。”文宗首退朝。接连过了数日，并不见有赦文，忽京城谣言又起，宣传寇至，士民骇走，尘埃四起，两省诸司，也没命的跑，甚至不及束带，乘便奔。突如其来，笔法不测。郑覃李石，正在中书省中，旁顾吏卒，已逃去一半。覃亦不觉惊惶，顾语李石：“耳目颇异，不如避为是。”石怡然：“宰相位尊望重，人心所属，不宜轻动。况事虚实，尚未可知，全仗我等镇定，或可弭患，若宰相一走，中外都大了。且使果有大，避将何往？”覃始勉坐着。石坐阅文案，安静如常。嗣又有敕使传呼，令闭皇城及诸司各门，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，率众立望仙门，语敕使：“门外未见有贼，就使贼至，闭门未迟，请少安毋躁，待衅乃动，不宜预先示弱。”敕使乃退。坊市恶少年，俱着皂衣，执弓刀，的望着皇城，但俟皇城闭门，即思动手掳掠，幸有李石，外有陈君赏，从容坐镇，才得无虞。到了日暮，毫无变动，人心方才平定，统还家安枕去了。天本无事，庸人自扰之。

看官听说！谣言虽不足准，未必无因而起。究竟当日惊扰，为着何事？原来王守澄未死时，曾与宦官田全等未协，训注乘间献计，遣他分巡盐灵等州，密饬边帅就地捕诛，总计遣发六人，分巡六。会守澄已死，训注又诛，六镇帅，不敢手。仇士良等既得权势，便将六人召还。全等余恨未息，在途中扬言：“我等还都，见有儒冠儒服，不论贵贱，均当杀死。”这语传达都，遂致人人惊恐，以讹传讹，好似有寇来攻的状。及全等乘驿城，究竟人少势孤，未便惹祸，更兼仇士良等杀死多人，也恐激成众怒，乐得台休息，暂享荣华，所以事不至再起。赦书亦即颁，凡罪人亲党，除前已就戮，及指名收捕外，概置不问。诸司官吏，惧罪避匿，亦勿复追捕，各听自归本司。自此诏一，天日少开，霾渐散，惟禁军仍然横暴，京兆尹张仲方，素来懦弱，不敢过问。李石因他才不胜任，奏为华州刺史，改派司农卿薛元赏继任。元赏刚正不阿，饶有气节，偶至李石第中，闻石方坐厅事，与一神策军将，争辩甚喧，遂大踏步趋厅中，正语石：“相公辅佐天，纲纪四海，今近不能制一军将，使他无礼至此，哪里还能制服四夷呢？”说毕，即呼侍从厅，擒住军将，令至桥候审。侍从拥军将先行，元赏上趋，至桥，那军将已被褫军衣，跪旁，元赏即命动刑，忽有一宦官前来，说是奉仇中尉命，请大尹过谈。元赏：“适有公事，一了即来。”当杖杀军将，始改服白衣，往见士良。士良冷笑：“痴书生乃大胆，敢杖杀禁军大将么？”元赏：“中尉是国家大臣，宰相亦国家大臣，宰相属吏，若失礼中尉，中尉将若何置？中尉属将，今失礼宰相，难可轻恕么？中尉与国同，当为国惜法，元赏已囚服而来，任凭中尉裁断，生死惟命！”士良见他理直气壮，反温颜谢，呼酒与饮，尽乃散。不怕死者偏不至死。

越年元旦，文宗御宣政殿，受百官朝贺，大赦天，改元开成。昭义节度使刘从谏，独上表诘问王涯等罪名，中有“臣擅领甲兵，妄杀非辜，血千门，僵尸万计，臣当缮由练兵，清君侧”云云。仇士良等得知此奏，也颇畏沮，因劝文宗加从谏官，爵司徒，从谏复申表辞让，有“死未申冤，生难荷禄”语。且直陈仇士良等罪恶，请正典刑。士良虽说从谏借端谋逆，心恰很是惊惶，因此稍稍敛迹。郑覃李石，还好略伸意见。就是文宗也借此活命，苟延岁月。令狐楚乃得奏称王涯等死族灭，遗骸暴，请有司收瘗，上顺和天气。文宗也惨然泣，因命京兆尹收葬涯等十一人，各赐衣一袭。仇士良尚存余恨，私令人发掘瘗坟，弃骨渭。小有诗叹：

阉竖穷凶极恶时，杀人未足且漂尸。

堂堂天昏庸甚，国柄甘心付倒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