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古稀父亲要入党（长篇节选）(6/10)

能挡泥土的木料全送到了碧莲河老渡堤段。民兵们舞起铁锤，将一屋、屋檩夯堤脚，承担起满金刚泥的草袋，承担起坡的河堤。

碧莲河大堤保住了。百里大垸安然无恙。从老渡到金山，依然稻浪起伏，莲荷飘香，鸣鸭舞，歌羊唱。碧莲河不再涨，可也没有退落。雨不再，可也没有天晴。

我父亲仍然率领他的民兵，日夜守护在碧莲河大堤上。他没有回家，实际上他已没有家。他心里牵挂老小，他相信他的能的堂客会把老小安排好，不会住天，不会饿肚。

是的，我母亲的确是照我父亲想的那样了。她把这已无家可归的一家人安排得贴贴。让我的父亲安安心心地在碧莲河大堤上指挥民兵抗洪抢险。

我母亲领着一家老小，只在小庙里渡过了那个风雨夜。这么多人，不能都挤在小庙。邓顺天太爷爷是个极清静的人，这老的老小的小，不时有咳嗽，不时有啼哭，住去会给她老人家的生活带来影响。第二天天未亮，我母亲轻轻悄悄地了小庙，划了小五斗渔划，从我家屋场上捡了父亲和他的民兵们扔没要的短木板、短木筒，还有竹篙、晒垫，载了，运到地势较的贾家园，这里地势很，树竹葱郁，即使碧莲河大堤溃决，洪也休想淹到这里。我母亲面对百年未遇的特大灾，不得不朝最坏的方面打算。她用从杨家老屋捡来的材料，在贾家园搭起了一个临时窝棚，又用小五斗渔划从木板瓦屋旧址，载来床、锅、油盐柴米。布置得像个家了，她这才划了小五斗渔划，从小庙里接了老老小小，住了这个新家。

当时我太幼小，关于那段艰苦的生活的景，我的睛未拍一个镜，储我的记忆仓库。我只后来时常听我母亲和祖母说，在贾家园窝棚里过的日，回想起来直竖，隆起疙瘩。贾家园四周是，毒蛇、老鼠、蜈蚣、癞蛤蟆都爬上了那块地，有时锅里盘着毒蛇，床上爬满癞蛤蟆，米桶里蜈蚣窝，棚上老鼠跑来跑去。还有一个不好心的袁维山，几个晚上不声不响地摸到棚，想找机会占我母亲的便宜。第一回，我祖母看见棚立着黑桩，以为真的有鬼，吓得大叫。我母亲起锋利的鱼叉，朝黑桩掷去时，黑桩开说话：“金川姑姑！我是怕你们老小在这荒山野地害怕，来给你们打伴的。”

我祖母、我曾祖母听了袁维山的声音，心里像吃了臭一样恶心。这个袁维山，在躲日本鬼时，村里的人都逃了往麓角坪、黄土店的山中避难，他半路里返回，挨家挨，偷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。他发了国难财。我母亲不了解这些，还地招呼他喝茶。我曾祖父曾祖母、我祖母知他是黄鼠狼给拜年，没安好心，狠狠地将其骂离了那个窝棚。此后他再来，均被我母亲的鱼叉赶走。

我是在这个窝棚里满的周岁。我家原先的计划，我满周岁时要好好庆贺一番的。我是母亲生的第四胎，而我却又是家里的。我母亲十七岁嫁到杨家，十八岁怀了第一胎，是个女儿，生来只有二十五天就患病去世。这算是我的大。我母亲十九岁那年的农历九月十八日，生了一个男儿，由于那年的腊月间杨氏家族编谱，他正好赶上了，这可是大好事。所以他被取名敢甫。敢甫哥哥得很乖，很聪明。细白，红撮撮帽，条布，还穿的袍。他坐在地上玩。别人讲，这天气，还让你那伢儿坐地呀！我母亲说：你把他的袍搂起来看看哟！别人把他的袍一搂，看见他把袍铺在地，两条一盘起，坐在上的。别人讲：这伢儿才聪明啵！他是我曾祖父曾祖母的掌上明珠。我们那地方曾孙称曾祖为太太。我的两个太太都很喜他们的曾孙敢甫。每当我的曾祖父从杨家老屋里照看橘园回何婆桥，敢甫隔老远看见了，就给太太把烟袋找来，递到太太手上。我太太喜他得很。背起他到玩。

敢甫哥哥三岁那年的天，鼻滩的一个叫住到我家里，这个讨米的将自己讨的粑粑给敢甫哥哥烧得吃了，睡一觉醒来，他就呕吐。我母亲把被揭开，他手里提了一条朝虫，我母亲吓了一，一把打掉了。我母亲看到敢甫的睛溃了好。她又把他放在边睡了。第二天早晨请人扑课，说是那天加不得病。得病的那天是29，那个月小，第二天就是初一。那天家里推粑粑，我母亲都没有推，就招呼敢甫。请隔的医生张红星给他看病，搞了药吃。母亲让他睡在摇窝里的，摇窝放在堂屋里的。我太太讲，莫风哒，放房里去。我母亲把他从窝儿里抱起来，他的睛就直了。我母亲说这怎么得了呢？这伢儿是怎么的呢？全家人都慌了神。我父亲打起飞脚，奔向铺岗，去请我母亲的堂哥绍川。一儿，绍川就来了，他用银针给敢甫哥哥扎去，针来，血就乌哒，不幸离世而去。为此，我母亲曾多次哭得昏阙，心灵留的创痛。

由此可见，我在这个家中的地位。由于那场百年未遇的大灾，使我闹闹的周岁生日变得冷冷清清。父亲忙碌在碧莲河大堤上无法回家，亲戚朋友、左邻右舍，都忙着抗洪救灾，到我家给我贺周岁的唯有我的外祖母。多少年来，我的外祖母每当回忆起那天的景，她总是带着一特殊的，睛地说：

“那天，我走你家那个窝棚，看见你一个人站在椅架里，一条毒蛇正朝你昂起脑壳，吐着鲜红的，我的心都碎了。我一边抓起火钳赶走了毒蛇，一边骂你爹爹恩娘太狠心。我抱起你给你喂喝。我，我也喝。你本来还不会讲话，只见你嘴几歪，讲一句‘你泡呀’。你会讲话了，我好喜。你讲的第一句话是骂我泡。你讲的第一句话就没有离开。难怪你来到这个世界，这个世界就涨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