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骨 第1节(3/3)

夜时分，眉尖河南岸便亮起一盏一盏仿佛摇曳在朦胧烟雾中的灯火光。夜雾层层，令成千上万灯火光飘渺不清。飘渺的灯火延绵至少四五里，那就是闻名遐迩的西夜市，也叫西鬼市。

有人的地方，便会有规矩，西鬼市也不例外。这里最大的规矩，就是没有规矩，只要荷包里的大洋足够多，那就能在西鬼市买到任何自己想买的东西，只要拳够，就能在西鬼市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。

西鬼市号称万货集散，当年，落湖卫家的大少爷初到眉尖河，听了西鬼市的名号，颇不以为然，等鬼市上灯，卫少爷经人介绍，找到西鬼市外五堂的黄三响，说要买东西。

黄三响问他，想买什么。卫少爷想了想，说，想买个人彘。

黄三响听完，脸变都没变，收了卫少爷二百大洋，然后端了四个菜，让卫少爷在铺外喝酒等着。

不到一个时辰，卫少爷要的人彘就送来了。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，黢黑的脸庞，双手双齐被砍断，嗓吞了哑药，睛耳朵都拿烟熏了，倒在卫少爷面前，像一只刚刚破茧壳的蛹，痛苦的蠕动。卫少爷落荒而逃，逃一路吐一路，发誓一辈都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。

这就是西鬼市，在夜里显得很黑，再亮的光，也照不透它。

西鬼市最南边的一排竹木围栏跟前，有一个木板搭来的小木屋。屋门外摆着一张小桌，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前吃羊。腥膻的羊，撒了很重的辣椒面，年轻人吃的满是汗。他的，挂着一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的幌，上写着“算卦”两个大字。

“我想算算，我那个儿，该去哪儿找。”桌对面，坐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乡人，常年在田里劳作，脸晒得黑黝黝的，他的眉很，愁绪在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，他的双鬓斑白，这个岁数本不会白，四五天之前，他的儿丢了，也就是这四五天之间，他的发竟然就白了一半儿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年轻人在碗里翻一块条，就着汤吃了，边吃边问：“今年多大岁数。”

“张老实，今年……四十四……”乡人恳切的朝年轻人那边又凑了凑，嗓里呜呜哝哝的，隐约带了一丝类似哭腔的声音：“我三十九的时候，才有了这个儿，找了四天没有找到，我不知该怎么活了……”

“写个字。”年轻人喝了汤，腾一只手，拿了草纸和笔推过去：“随便写一个。”

“我……”张老实颤颤巍巍的想要伸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去拿笔，可是手指还未碰到纸笔，他又将手缩了回去：“我……不识字……也不会写字……”

“那就说个字吧，随便说一个。”

张老实显然很犹豫，年轻人虽然叫他随便说个字，可张老实觉，自己说的这个字，关系到是否可以找回儿，他心像是压了一块大石。

犹豫很久，张老实终于定决心，说一个吉利的“吉”字。

年轻人把吃剩半碗的羊杂先放到一旁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了两枚磨的亮的铜钱，随手在桌上一丢。两枚铜钱哐当的动几，像两个顽的孩，疲力尽之后才停了来。

年轻人将汤碗又端到面前，说：“你家村的后面，是不是有后山。”

“有，有的。”

“村后山那里，有以前烧香的地方，是观，还是庙，我说不上来，反正荒废很久了。东墙，有枯了的井，你儿在枯井里，昏了两天了，你上去，还有救。”

“后山……枯井……”张老实听到对方把况说的这么仔细，一时间也分不真假，可救心切，他还是忙不迭的谢：“卦……卦钱多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