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昏制(3/7)

十五不嫁，家人坐之。特雉可以聘妻妾，大布可以事舅姑。若待足而行，则有司加纠。凡中女隶，必择不复字者。庶家役，皆令各有所妃。要使天不得有终独之生，无之老。”此蕃民者之议论也。《晋书·武帝纪》：泰始九年，十月，制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，使吏之。《齐书·海陵王纪》：延兴元年，十月，诏曰：“督劝婚嫁，宜严更申明；必使禽币以时，摽梅息怨。”《魏书·祖纪》：大和二十年，七月，诏“男女失时者，以礼会之。”《世宗纪》：正始元年，六月，诏“男女怨旷，务令媾会。”《肃宗纪》：正光二年，七月，诏“男女怨旷，务令会偶。”《周书·武帝纪》：建德三年，正月，诏“自今已后，男年十五，女年十三已上，爰及鳏寡，所在军民，以时嫁娶。务从节俭，勿为财币稽留。”此蕃民之政令也。）官为妃合，惟间施诸军士，每致诒害闾阎。此固民以奉军，非真能行蕃民之政也。（武定三年，齐神武请释芒山俘桎梏，以民间寡妇。天保七年，十月，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，以军士。有夫而滥夺者，五分之一。皆见《北齐书·本纪》。《北史·本纪》，五分之一作十二三。又天保六年，三月，发寡妇以军士。）史传所载昏嫁之年颇早，（梁武帝纳丁贵嫔，时年十四。《魏书·允传》：允言“今诸王十五，便赐妻别居，然所妃者或少差舛，或罪人掖廷。往年及今，频有检劾，诚是诸王过酒致责，迹其元起，亦由衰相弃，致此纷纭。”盖既求满，又急求嗣，故不得取女之年者也。孝文将为废大恂娶冯诞女，以其年幼，先为聘刘文、郑懿女为左右孺，则其一证。时恂年十三四。帝使旦省经传，后还，晡时复，日夕而罢。崔光言：“血气未定，戒之在。大幼年涉学，不宜于正昼之时，舍书御。又非所以安柔弱之，固永年之命。”帝以为然，乃不令恂昼。此已为有节限者。若齐乐陵王百年死时，妃年不过十四；琅邪王俨死时年十四，已有遗腹四男矣，或尚有女，为史所不载者也。尚主者年亦多小：如梁张缵，年十一，尚祖女富公主。魏穆绍，年十一，尚琅邪公主。齐文襄十二，尚魏孝静帝妹冯翊公主。又神武为武成聘柔然大庵罗辰女，武成时仅八岁。此等固或别有原由，不可以常格论，然贵族之习于早昏，则亦因此可见矣。其非王公贵人，则杜有妻严氏，京妻龙氏，适年皆十三，见《晋书·列女传》。史映周妻适年十七；魏溥、董景起之死，妻年皆十六；张洪之死，妻年十七；见《魏书·列女传》。宇文护母与护书，言“吾十九汝家”，则多系贵族。不则民间为取妇，利其勤劳，且为颇迟者矣。冀早育，乃求女之年者，参观文可知也。）

孤贫不立之士，则有三十不昏如颜延之者矣。财产私有之世，女若货然，皆聚于多财之家，固事之无可如何者也。

职是故，当时之世家大族，虽自位置，陵蔑庶姓，而贪其财利，与结昏姻者仍甚多。《北齐害·封述传》：述为息娶陇西李士元女，大输财聘。及将成礼，犹竞悬违。述忽取供养像对士元打像为誓。士元笑曰：“封公何常得应急像，须誓便用？”一息娶范卢庄之女，述又经府诉云：“送骡乃嫌脚跛，平田则云咸薄，铜又嫌古废。”史以此讥述之吝啬，实则卢、李二家之求取，正因此而可知。此诚颜之推所谓“卖女纳财，买妇输绢，比量父祖，计较锱铢，责多还少，市井无异”者矣。（《颜氏家训·治家篇》。）嫁女既得财，取妻自望送赠。“为取妇，恨其生赀不足，倚作舅姑之尊，毒加诬，不识忌讳”，（《归心篇》。）又曷足怪乎？《抱朴·弭讼篇》，载其姑刘士由之论，谓“末世举不修义，许而弗与，讼阋秽辱，烦官曹。今可使诸争婚者，未及同牢，皆听义绝，而倍还酒礼，归其币帛。其尝已再离者，一倍裨聘；其三绝者，再倍裨聘”。已则谓“责裨聘倍，贫者所惮，后所许者，或能富，助其裨聘，必所甘心，先家拱默，不得有言，血刃之祸，于是将起”。使“女氏受聘，即日报板，使时人署姓名于别板，必十人已上，以备远行及死亡。又令女之父兄若伯叔，答婿家书，必手书一纸。若有变悔而证据明者，女氏父母兄弟，皆加刑罚罪”。当时变悔者之多可见。《晋书·刑法志》述贾充等定律云：“崇嫁娶之要，一以聘为正，不理私约，”盖亦以其纷纭变幻，不可胜理也。梁武帝时，富满璋之，为息觅婚。东海王源，嫁女与之。璋之钱五万，以为聘礼。源先丧妇，又以所聘余直纳妾。中丞沈约奏弹之云：“自宋氏失御，礼教凋衰，衣冠之族，日失其序。姻娅沦杂，罔计厮庶；贩粥祖曾，以为贾；明目腆颜，曾无愧畏。若夫盛德之胤，世业可怀；乐、郤之家，前徽未远；既壮而室，窃资莫非皂隶；结褵以行，箕帚咸失其所；志士闻而伤心，耆老为之叹息。”可见贵族之贪利结昏，与庶民无异矣。

古代昏姻自由之风，斯时尚未尽泯。《晋书·王濬传》云：濬姿貌。州郡辟河东从事。刺史燕国徐邈，有女才淑，择夫未嫁。邈乃大会佐吏，令女于观之。女指濬告母，邈遂妻之。隋开皇初，乐平公主（周宣帝后，隋文女。）有女娥英，妙择昏对。敕贵公弟集弘圣，日以百数。公主选取李。（贤孙，见《北史·贤传》。）可见自魏至隋，匹对皆许男女自择。贾充有女，通于韩寿，即以妻之；魏大原公主寡居，与裴询私，肃宗仍诏询尚焉；亦顺本人之意，非如后世谓女重从一，虽曰通，亦不容改适也。《晋书·潘岳传》云：岳姿仪，少时常挟弹洛，妇人遇之者，皆连手萦绕，投之以果，遂满载而归，亦可见当时妇女之自由也。惟昏姻由父母主持者究多，故指腹为昏等事，南北朝之世，亦时有所见焉。（《梁书·韦放传》：放与吴郡张率，皆有侧室怀，因指为昏姻。其后各产男女，未及成而率亡。遗嗣孤弱，放尝赡恤之。及为北徐州，有贵族请姻者。放曰：“吾不失信于故友。”乃以息岐娶率女，又以女适率。时称放能笃旧。《魏书·王慧龙传》：宝兴。尚书卢遐妻，崔浩女也。初宝兴母及遐妻俱。浩谓曰：“汝等将来所生，皆我之自，可指腹为亲。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