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4/6)

车窗外，又飘起了雪。

细碎的雪沫被风卷起，扑打在窗纸上，发簌簌轻响。陆青睁开，透过车窗望去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，恍惚间，仿佛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。

也是这样飘雪的冬日，她于绝境中乞求一线生机，苏嬷嬷赶来救了她，将她带了回去，碰到了娘……那些久远的记忆似乎已经模糊。

她是如何从抗拒，到动心，最终沉溺网……直至不可挣脱？

她细细回想，那些滴滴，想得越细，仿佛越能找到糖中的砒霜。

陆青只觉得累了，很累，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疲惫让她不愿再想。

一切始于雪，如今……似乎也要终于雪了。

她轻轻呼一气，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。

车驶门，朱红的大门在后缓缓合拢，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
灯在风雪中摇曳，投昏黄晃动的光影。陆青跟着引路人穿过一重重门，脚步平稳，面上无波无澜，唯有一双眸在暗得不见底。

越往里走，心那阵莫名的悸动便愈发清晰。

终于，乐殿到了。

人推开门，香扑面而来，与外的风雪严寒恍如两个世界。

陆青抬步走。

殿布置得极为雅致，却只设了一桌简宴。菜肴致，酒壶温，白玉酒杯在烛光泛着泽的光。而桌旁只坐着一人——太后谢见微。

她今日未着装，只穿了一淡青常服，发松松绾起，除了一支白玉簪，再无其他饰。烛光，那张脸清丽依旧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，有淡淡的青黑。

见陆青来，谢见微抬起，目光落在她上，中绪翻涌。

陆青罕见地没有行礼。

她就站在门，静静看着桌旁那人，看了许久。

久到谢见微几乎要开唤她，才缓步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。

自始至终，没有一句话。

谢见微挥手示意人全退。

殿门轻轻合拢，将风雪隔绝在外，殿只剩两人，与一桌渐渐凉去的菜肴。

烛火跃，在两人脸上投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
陆青垂着，伸手执起桌上的酒壶，那是一只青玉壶，手温。她为自己斟满一杯，琥珀的酒在白玉杯中晃动，映着烛光。

然后，她端起杯，仰一饮而尽。

酒是温过的，绵，却烧起一灼。她放空杯，又倒满第二杯，再次饮尽。

“陆青。”谢见微终于忍不住开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
陆青这才抬看向她，那双睛在烛光显得格外幽。她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，淡淡：“臣今日去祭奠亡妻了，心中难免伤怀，让太后见笑了。”

说罢，又倒了第三杯酒。

谢见微心里一阵惊惶，细细打量着她，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些什么——是知了吗？还是真的只是伤怀？她看不透。

今日的陆青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，将所有绪都遮掩得严严实实。